韦莽被她的气势吓住,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。
两人走到电动车旁,韦莽坐在后座,看着面前陌生的街道,小声问:“黄阿姨,我们现在回家吗?我想回家了。”
“白天敢逃课出来打电话,现在倒怕了?”黄姚哼了一声,发动电动车。
结果刚拐过路口,她就看见一辆警车从对面马路驶过。
随即,她一边骑车一边说:“你妈妈她的心理还是太脆弱了。”
在等红灯时,她从包里摸出头盔戴上,又追问:“那段视频,除了你卖给刚才那个人,还有没有备份?”
“没有了,”韦莽抓着黄姚的衣角,小声说,“跟我打电话的是个大叔,我不知道他是谁。之前我在学校门口捡到张小卡片,用公用电话打过去,他就约我见面,一开始给了我200块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,突然指着前方喊道:“黄阿姨,有车过来了!”
黄姚抬头时,只看见一辆黑色轿车闯过红灯飞快地冲了过来,她下意识想往旁边躲,可已经来不及了。
随着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电动车被撞得飞了出去,黄姚紧接着重重摔入路边的花圃里,头盔滚落到地上。
迷迷糊糊中,黄姚听见汽车轮胎摩擦过地面的声响,随后便是渐行渐远的尾气声。
她挪动着想爬起来,可此刻浑身上下跟散了架似的疼,稍微那么一动,四肢的骨头就疼得快要裂开了一样。
她艰难地扭过头,看见韦莽躺在不远处,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有动静了。
“韦莽……”
黄姚喉咙里堵着血,说出来的话几乎呢喃到听不见的地步。
出了这么大的动静,路边很快围过来一群人,议论声此起彼伏的。有人蹲下来看她,有人拿出手机打电话。
黄姚看着那些模糊的面孔,想问问韦莽怎么样,可喉咙里除了只能往外吐血,就发不出任何声音了。
“妈呀,哪个杀千刀的肇事逃逸,”围观群众里,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,“闯红灯就算了,车速还这么快,这么多车,偏偏撞上这一辆!”
“打过救护车了吗?我看那小孩好像不行了。”另一个女人说。
黄姚的意识越来越模糊,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疼,疼到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。她知道,韦莽没戴头盔,那样重的撞击,大概率是救不活的。
如果韦莽死了,她该怎么跟田静静解释?
早知道,今天就不出门了、早知道,就不拦着韦莽了……都是她的错,是她连累了韦莽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。黄姚在被抬上担架时,还在无意识喃喃地念着“韦莽”的名字。
等她在救护车里恢复了一点意识,第一眼就看见围过来的医护人员。
“另外一个人……怎么样了?”她气若游丝地说。
医护人员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:“你是想问那个孩子的情况?”
黄姚费力地点了点头。
“抱歉,我们尽力了,”医护人员这句话一瞬间打散了黄姚幻想,“他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。你是他的家属吗?”
黄姚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她想:这大概就是现世报吧,做了太多坏事,老天爷要收她,连带着连累了韦莽。这么多车,偏偏撞上她的;这么多时间,偏偏是今晚遇见韦莽。
原来,老天爷要人下地狱,从来都不挑时间。
医护人员以为她是疼出意识了,连忙出声呼唤道:“没事的,马上就到医院了,再坚持一下。到了医院就给你打麻药,一定会没事的。”
黄姚认命地闭上眼睛,她知道,有些事从一开始就错了,再也回不了头了。
正午十二点半的华东附属医院住院部,四周浓郁的消毒水味充斥在空气里,呛得人愈加发闷。
杨馨平躺在床上,视线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发呆,恍惚中,苍白的墙面晃得她眼睫颤了两下,仿佛两片没力气的羽毛在原地扑腾。
杨安坐在墙角的塑料凳上,低头无所事事地反复扣着裤缝起的毛边——他打从一开始就不想来,原以为不过是来病房里说两句场面话,转头就能脱身,没成想如今倒好,想跑都跑不掉。
“杨……”
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,比如问问警察什么时候能撤,又或者啥时候能让他走?
结果下一秒话头就被杨馨的动作截断。她食指抵在唇上,做了个极轻的静音手势:“把手机给我。”
杨安见状连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过去,杨馨接过手机垂下眼,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着。
等她看清那条新发来的短信时,嘴角才终于牵起了一点极淡的笑;早在她被送进医院前,就已经跟那人打过招呼,让他把黄姚和田静静处理掉……这两个女人知道得太多,心里防线又没她这么硬,留着迟早是祸根。
手机上的短信内容很短,只有短短的两句话:还剩一个,没死。
杨馨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,不在乎先死的是谁,只是低头编辑新的信息。
消息发出去后,杨馨焦虑的等待对面回话,结果就这么足足等了两分钟,手机上才弹出新的回复——好。
“门口还蹲着两个警察,”杨安这时凑了过来,声音压低得几乎快听不见似的,只有气音飘在杨馨耳边,“我刚才偷偷去门口看了眼,他们轮班守着,我们根本出不去。这还是四楼,翻窗更是想都别想。”
他话题转换的功夫,语气终于憋不住火气了,说:“我联系了之前你派去出省的那批人,他们倒是回来了,可一回来就窝在棋牌室里打牌,叫他们来医院接应,一个个都拖着不动弹。要不我们想个办法跑吧?再耗下去,警察迟早能查到我们头上。”
杨馨没接话,先点开短信界面,把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删掉,连回收站都被清得干干净净的。
她的目光落在床脚那双白色帆布鞋上,鞋尖头处还沾着点泥,想来应该是昨天被送进医院时蹭的。
良久,她才抿了抿干涩的嘴唇,声音毫无波澜地说:“现在还不是时候。真到了情况不对的时候,我自然会带你走。”
这道话音刚落,窗外就隐约飘过了一阵风。
于黎坐在半坡的黄土上,被风吹过的瞬间,脸色更显得愈加发青了。
昨夜直到现在清晨七点,他几乎一整晚没合眼,就怕躺在身边的吉戈突然做出什么动作,连呼吸都不敢放重,生怕惊动了对方。
第70章
“昨晚没睡好?”
吉戈嘲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 他伸手戳了戳于黎的胳膊,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伪装:“防我跟放狼一样,早知道这样, 昨晚还不如让你去睡车里, 反正离目的地还有段路,等上了车再睡也不迟。”
说罢, 他立马动手把人拉起来。
于黎被他生拉硬拽起来的时候,身体下意识地往回缩, 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。
“我们要去哪?”他问。
吉戈本想要动手去帮他拍灰, 结果却被于黎躲了过去,不爽中, 他依旧维持着那副漫不经心地嘴脸:“到时候你跟着我走就知道了,带你出去见见世面。”
于黎看着他这副模样, 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,直到两人上了停在路边的越野车;车一开,伴随着山路的颠簸,于黎便实在熬不住了,浑身紧绷的神经一放松,困意就乌压压的涌上来。
“想睡就睡快点, ”吉戈嘴上叼着烟,一只手握着方向盘, 另一只手则搭在车窗上,“等快到地方了, 我再叫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