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黎见状侧身从他牛仔裤兜里摸出手机,看见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时,他犹豫了。
是杨伟。
叹了口气后,他按下接听键,还没来得及开口,听筒里就炸出一声怒吼:“吉戈,老子的枪呢?怎么还没修好!”
这道声音太冲,于黎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些,耳膜都被震得略微有些发痛。
吉戈见他来者不善,一把夺过手机,咬着牙给骂了回去:“你特么急个屁,这玩意儿是随便拧两下就能好的?平常让你碰你不碰,现在倒会催了。”
他手腕控制着方向盘转了个弯,避开路上的碎石,语气更狠了:“再特么等五分钟!你要是再敢跟我叫嚣,老子直接把枪从山上扔下去,回头就找人收拾你!”
电话那头没声了,吉戈也不管他,手一点就挂了电话,紧接着把手机扔给于黎,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:“妈的,分不清谁是老大,也敢跟我横。”
与此同时,距离韦莽和黄姚出事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。直到下午三点,陈涧民才接到通知,带着贺秦匆匆赶过市中医院,谁曾想人刚出电梯,跑两步扭头的功夫就看见田静静正背对着他们,站在抢救室门口的红灯下。
“田……”
贺秦刚想出声喊她,手腕就被陈涧民轻轻拽了一下。
他顺着陈涧民的指向看去,只见田静静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巾,肩膀微微颤抖着,却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他们不知道,田静静此刻其实已经想通了——她的未来,大概就是在铁窗里过日子。
可越想,她就越后悔当初的决定:要是没一时糊涂答应杨馨,要是早点跟韦黄兴离婚,现在她大概正陪着儿子写作业,晚上还能煮碗他爱吃的番茄鸡蛋面。那样的日子,哪怕平淡,也比现在好上千倍万倍。
“韦莽走了,我现在倒希望法律能判我死刑。”
她突然开口,随后一脸生无可恋地扭过头:“这样我就能下去陪我儿子了。说起来也好笑,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是家里最能干的,结果人到中年,却倒犯了这么大的糊涂。”
陈涧民走上前,语气平和地说:“你放宽心,我们会派人保护你。等黄姚出来,你跟我们回局里,配合调查。”
第71章
结果他这话音刚落, 抢救室的门突然开了。
一个护士举着病危通知书走出来,目光扫过三人,最后落在田静静身上:“请问是患者黄姚的家属吗?需要签字。”
陈涧民和贺秦刚想上前解释, 就见田静静接过通知书和笔:“我不是她家属, 但我们签过协议,我是她的首要责任人。”
她低头看着纸上的字, 手控制不住地抖,却还是一笔一划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, 并说:“医生, 她现在情况怎么样,能救回来吗?”
“不太好。”
护士的声音放轻了些:“颅内大出血, 血压和心率一直上不去,你们……最好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说完, 她接过签好的单子,转身又进了抢救室。
贺秦看着田静静的手还在抖,不禁想:原来她们之间的情谊,真的早就超过了普通朋友啊。
陈涧民转头对贺秦说:“你待会去联系那边交警大队调监控,看看撞人的那辆车往哪去了。那辆车受了那么重的撞击,肯定会留下痕迹。”
贺秦刚应了声“好”, 转身要走,又被陈涧民叫住:“办完事就去自己挂一个内科, 让医生给你看看。”
他看着贺秦眼下的乌青,提醒道:“你脸色一直不好, 之前查案又受了伤,别硬撑。”
“不用不用,”贺秦连忙摆手,拍了拍自己的胸口, “你看我这不是能跑能跳吗?吃嘛嘛香,肯定没事。”
田静静已经无心说话,径直转身走向电梯。
贺秦见状也快步跟了上去,正好听见她在打电话,听筒里传来一道男声:“行,我待会就派车过去。那小孩的衣服,是你之前在我店里选好的,还是我带过去给你挑?”
田静静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,面无表情地说:“你带过来吧,我当面选。不说了,半个小时后医院见。”
挂了电话,她闭上眼,眼角逐渐有泪滑下来,却又很快给抬手抹掉了。
贺秦刚想开口说句“节哀”,就见田静静突然睁开眼,冷静而又隐忍地说:“贺警官,如果我出事了,杨馨肯定会想办法跑。她那个人,杀人放火什么都做得出来!算我求求你们,一定要抓住她,千万不能让她跑了。”
贺秦拍了拍自己的胸膛,语气脸色极其严肃:“你放心,杨馨犯的罪,法律一定会严惩。不过田静静,你之前的行为也触犯了法律,不可能逃脱制裁。”
说到这里,他又补充道:“但你有自首情节,还帮我们推进案件进展,到时候会酌情减轻量刑。”
田静静没说话,只是默认地点了点头,举手投足间便赤裸裸的表达出,“我认罪服法”这五个大字。
直到下午四点半,抢救室的红灯才终于灭了。
黄姚被推出来时,脸上还罩着氧气罩,脸色苍白得发青,手腕上的输液管还在不停地滴着药液。
陈涧民立刻迎上去,亮出警证:“医生,请问患者什么时候能醒?”
为首的医生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眼病历本,又看了看病床上的黄姚:“这姑娘命挺大的,如果恢复得好,明天就能醒。但她现在还在麻药劲里,今晚是肯定醒不过来的。”
“好。”
陈涧民收起警证,跟在推床旁边:“我跟你们去病房,等她醒了,我需要问她一些情况,配合案件调查。”
接手的护工了解情况后点头,推着病床往病房走。陈涧民一路上看着她,心里非常清楚,这个人,或许就是破获整个案件的关键。
没成想,陈涧民这一守,就守到了第二天清晨。
窗外的天刚泛起鱼肚白,值班护士便打开了走廊里的灯,他靠在病房的墙上,头一点一点的,眼底满是红血丝。
“陈哥。”
贺秦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,他晃了晃陈涧民的胳膊,递过去一袋还冒着热气的早餐:“刚在楼下买的,豆浆还热着,你先垫垫。”
“田静静昨晚说身子不舒服,我没让她在走廊硬熬,把她送到附近派出所了,让他们腾了个房间凑合一晚,现在估计也醒了。”他说。
陈涧民打了个哈欠:“哦好。”
就在这时,一声微弱的“啊”从病床上传来。
两人几乎同时转头,病床上的黄姚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,她戴着呼吸机,眉头紧紧蹙着,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,可刚动喉咙,就被疼痛遏制住,只能发出细碎的咿呀声。
“黄姚,你感觉怎么样?”
陈涧民快步走到床边,俯下身,耳朵几乎贴到她嘴边。
“想说话?别急,慢慢说。”
“似……”
黄姚此刻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,从嘴里飘到空中立马就含混不清了。
“纸?”
贺秦立刻反应过来,拿起旁边的卫生纸递过去,可黄姚的目光却一直盯着床头上的那件外套,眼神里满是急切。
陈涧民和贺秦对视一眼,同时伸手拿起那件外套。
陈涧民率先摸向外套口袋,随即从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,他小心翼翼地展开——上面却只有一串用圆珠笔写的号码。
“这个电话,要现在打过去吗?”贺秦凑过来看了一眼,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