砰!
枪响的瞬间,于黎几乎是凭着本能拽了陈涧民一把。子弹擦着陈涧民的胳膊飞过去,打在旁边的树干上,溅起一片木屑落到两人身上。
杨馨开完枪就往密丛里钻,枝叶太密,交错的枝桠挡着视线,根本没法瞄准。
“追!”
于黎拽着陈涧民往前跑。
“水声这么大,附近肯定有瀑布或者水库,她想跳下去逃生。”
他喘着气,嘴上的语速快得几乎没停顿:“接她的人肯定知道隧道被封了,说不定在下游等着捞人。”
第77章
话音刚落,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,震得地面都在颤,是爆炸声, 从山脚下传上来的。
陈涧民闻声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是杨伟。”
随即他攥着对讲机, 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他身上有炸弹,山下伤亡肯定……”
“现在回去没用 ”于黎拉住他, “先抓杨馨,她跑了才是大麻烦……”
陈涧民咬了咬牙, 对着对讲机快速交代了几句“注意伤员”, “封锁下游”,便跟着于黎往水声处跑。
风里的水汽越来越重, 温度也因为越靠近水源,而变得越发寒冷。
杨馨听见爆炸声时, 脚步猛地顿住。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来,辗转间又瞬间转化成暴怒,她如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要是能活下来,这些人都得死。
“杨馨,你跑不掉了!”于黎的声音就在身后。
杨馨回头瞥了一眼,看见陈涧民举着枪, 枪口依旧对着她,却依旧没有开枪。
她低低地笑了, 笑声里裹满了绝望,面对陡坡拦路, 杨馨想也没想转身就跳了下去;坡上全是碎石和荆棘丛,她摔下去的时候,手脚被划得鲜血淋漓,站起身后却是连哼都没哼一声, 跌跌撞撞地接着跑。
下游的水库涨得厉害,前几天下的暴雨让水位漫过了岸边的石阶,如今看去只剩下窄窄的一条路能走。
这夜晚黑灯瞎火的,吴雪坐在驾驶座上,指尖夹着支烟,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没有抖掉。
她漫不经心地盯着水面,眼底毫无波澜,大约过了一分钟,旁边的马仔终于忍不住开口了:“吴姐,我们犯不着冒这险吧,杨馨她哥都死了,她还有什么用?”
“谁跟你说要救她哥?”
吴雪弹了弹烟灰,火星落在脚垫上灭了。
“我要的是杨馨。”
她侧过脸,眼底闪过丝算计:“还记得之前我们拦截下来的东西吗?就是这姑娘创造出来的,要是他能够加入我们,月入百万不是梦。”
“难怪要绕这么远来接她。”
另一个马仔笑着说:“要不是条子封了路,我们也不用在这儿等,直接从乡道走多省事。”
这时另一个人突然插了句嘴,语气幸灾乐祸地说:“说起货,前阵子那批植物转化,不知道哪个浑小子搞砸了,一半的货都废了,就救回来点残次品,卖相差得没人要。”
他说着笑出了声,紧接着又说:“后来那小子被我们活埋了,埋的时候还在喊冤呢。”
车厢里突然静了下来。
另外两人没接话,吴雪皱着眉,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杨馨爬到山峰时的力气早就耗尽了,手头枪里的子弹也空了。
“杨馨,跟我们回去。”
陈涧民的声音里没了之前的冷硬,多了点疲惫。
他说:“还有改过的机会。”
于黎扶着陈涧民,看见他脸色白得吓人,脚步也有些踉跄,显然也是撑不住了。
他刚想开口让陈涧民歇会儿,就听见杨馨放肆地笑了起来。
“回去?”
她转过身,满脸不屑地说:“我杀了人,你跟我说改过?”
随即杨馨看向陈涧民手里的枪,极其挑衅地朝自己指了指:“要么你现在开枪,回去领功;要么我跳下去,生死看命,你选哪个?”
陈涧民没说话,只是举着枪的手稳了稳。
“别等了。”
杨馨往后退了半步,崖边的碎石往下滚,掉下去就没影了。
“我知道杀人偿命,所以那些人都得死,你们查了这么久,该知道的都知道了。”
说着她往后又退了一步。
于黎不确定陈涧民还能否开得动枪,索性直接握住他的手,替他开了这一枪。
枪声响起的瞬间,杨馨只觉得肩膀上隐隐传来一阵剧痛,不过没持续多久,这股剧痛就已经被下坠的失重感所代替;下坠的几秒里,杨馨听见了风在耳边呼啸,鼻尖挂着水的腥气,直到最终冰冷的河水裹住她,窒息的恐惧才让她找回一点实感。
也不知道飘了多久,她在水里拼命睁着眼,意识却像风中的火星,濒临破灭。
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,一根绳子忽地漂到手边,连带着湍急的河水将她撞过去;杨馨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,凭着求生的本能抓住那根绳子,一漂一浮地被人拉上岸,她这才瘫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“杨馨,好久不见啊。”
熟悉的声音从头顶砸过来时,杨馨还趴在岸边咳水,冰冷的河水顺着发梢往下滴,连指尖都因为恐惧而发抖。
还没等她抬头看清来人,左右两只胳膊就被抓住,随后硬生生地把她拖拽着塞进了面包车。
不多时车门“砰”地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水声。吴雪从后视镜里扫了眼瘫在后排的人,油门一脚踩到底,轮胎碾过湿滑的路面,溅起一串泥水,很快就消失在了这处夜色里。
杨馨的意识还昏沉着,漂流时耗尽的力气没缓过来,只能靠着座椅喘气。
“欢迎加入我们。我知道你想报仇,你要的东西,我都能给。从今天起,忘了‘杨馨’这个名字,你的代号是食人花。”吴雪说。
杨馨偏过头看向窗外,飞逝的树影模糊成一片黑图,此刻她的心里只剩一片寒凉,以及对这个名字的鄙夷:多丑陋的名字,却偏偏精准地戳中了她此刻的处境,从受害者变成吞噬人命的怪物,早就没了回头路。
另一头的崖边,陈涧民开完枪的瞬间,整个人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,导致他脚底站不住、顺着眼前浮现的光影开始原地打转。
下一秒,陈涧民摇摇欲坠的身体就被一只手从后头稳稳托住,身体重量更是顷刻间无意识地压上去,死死靠着于黎;于黎撑住他,脚下也不由得踉跄了几步,掌心覆盖上来的温度透过布料压在皮肤上,抓握间不禁烫得陈涧民手臂一阵发麻。
“没事吧?”
于黎的声音里带着急,伸手想去探他的脉搏。
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?”
他刚摸出对讲机,还没按下去,手腕就被陈涧民摁住了。
这人的手指很凉,此刻却扭捏地攥得很紧,连呼吸都带着点虚浮:“我没事……就是又得去医院做检查。”
他扯了扯嘴角,想笑可是没有力气:“本来明天想给你送鸡汤的,看来是没机会了,不过我们后会有期。”
“你……”于黎没接鸡汤的话,情绪没由来的开始急躁,“你他妈绝对不能死,你这个样子大概率是出血很严重,你追上来干什么?如果你要是想送死,下次老子一枪崩了你。”
陈涧民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苦笑,整个人依旧保持着沉默。
于黎见状把人扶到一边坐着,目光寸步不离地盯着他;陈涧民的脸色状况非常不好,就连嘴唇上的血色都褪干净了,眼睫颤巍巍地垂着,连眨眼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半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