抓着他的手,于黎此刻脸上写满了恐惧两个字,生怕这人下一秒就闭眼晕过去。
“现在人还没到,你不能睡。”
于黎的声音放轻了些,指尖碰了碰他的脸。
“千万别睡,陈涧民……你听见了吗?”
陈涧民其实已经听不清了,低血压带来的耳鸣像无数只夏蝉在耳边鬼叫,渐渐的,他看着眼前的于黎变成重影,甚至模糊到连对方脸上的焦急都看不清了。
温的……?
脸上一滴两滴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往心里钻,让他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。
是眼泪吗?
陈涧民这么想着,他意识里以为自己在做着抬手的动作,可现实中却一动不动地躺在于黎的怀里。
“求求你……”
陈涧民轻哼了声,身体轻飘飘地眯着眼。
于黎见他眼神逐渐涣散,赶紧用手不停地掐着他,嘴里嚷嚷着:“再坚持会儿,人快到了,快到了。”
他按下对讲机,说出的话不知道是咆哮还是无奈。
“三区崖边,陈队情况很不好,赶紧派人过来啊!你们干什么吃的,再不过来要等着给他收尸嘛。”
“别紧张……”
陈涧民人都快撅过去了,还在安慰他,不知道是不是快死了的缘故,他此刻能清晰地听见于黎胸腔里的心跳,还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在微微地颤抖。
他气若游丝地说:“我缓两下就好。”
不多时,远处猝不及防地传来了一阵狗叫声,随即于黎猛地抬头,朝着声音的来处大喊:“这里,我们在这里,快来救人啊!”
邱邬一瘸一拐地跟着警犬跑在最前面,听见叫喊声,他想也没想就往坡下冲。
怎料他人这边刚爬上山坡,抬手打去灯光的瞬间,就见于黎半抱着陈涧民的画面;陈涧民的脑袋歪在对方怀里,整个人的脸色白得吓人,连嘴唇都泛着青紫的颜色。
头皮发麻期间,邱邬的火气噌地立马上来了,几步冲过去,揪起他的衣服问道:“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啊?!”
“别废话。”
于黎没工夫跟他吵,伸手把陈涧民往他怀里推。
“赶紧送他去治疗,陈涧民现在可能也是失血过多,刚才能蹦能跳,多半是肾上腺素起的功能。另外杨馨跳崖了,下面是河,你们派人去下游堵,说不定她的同伙会去捞人。”
邱邬压着脾气接住人,手指摸到陈涧民后背的衣服,那股湿黏的触感让他不禁心里一沉。
他把人交给身后的警员,刚转身想扣住于黎,就被对方躲开了。
“我不能跟你走。”
于黎举起手,示意自己没有恶意。
“陈涧民知道我的身份,你把我带下去后让我离开,我不能暴露。等他醒了,自然会跟你们解释。”
邱邬挑眉端详着他,眼里满是怀疑,手甚至还按在腰间的手铐上。
没等他说话,就听见身后隐隐约约中传来陈涧民的声音,他很轻、很轻地喃喃着:“邱,放他走。”
警员们正抬着担架过来,陈涧民见状挣扎着要从担架上下来,脸色又白了几分:“让他跟我一起下去,你赶紧带人去下游……说不定现在去,还能赶上。”
“陈涧民!”
于黎刚想劝他别逞强,就看见陈涧民朝自己挥了挥手,嘴角带笑的,像是在示意自己别担心。
邱邬对此没辙了,只能让警员先把陈涧民抬上担架,自己则死死地盯着于黎:“跟我走,我带你撤离。”
于黎点点头,目光一直跟着担架来回折腾着。
陈涧民躺在上面,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,却还是执着地朝半空中伸手,像是想抓住些什么。于黎见状心里一紧,刚想上前,就看见对方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。
崎岖的山路上,担架被抬得晃晃悠悠的。
于黎跟在旁边想扶稳些,岂料下一秒就被一只手给抓住了——陈涧民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点,手头无意识地死死抓着于黎的手腕,那力道轻飘飘的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了似的。
“可以放开了。”
于黎无奈地说:“不然我走不了路,还得绊着担架。”
陈涧民没反应,脸上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,就当没听见。
他的脸色越来越差,连呼吸都开始变得有些急促,突然间他侧过身,一口血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咳了出来,飞溅到于黎的手臂上,一整个红得刺眼。
“哈……”
他痛苦地喘着气,眼睫上沾了点血珠,看起来狼狈又脆弱。
于黎错愕之余,心也不由得跟着揪紧,再也顾不上别的,硬生生掰开他的手,对着抬担架的警员喊:“快点,还有几十米就到山下了,别停。”
邱邬也跑了过来,对着前面的人吼:“让开啊,都让开!”
等把陈涧民风风火火地送上救护车,邱邬这才松了口气。
当他视角看向于黎时,眉头虽说皱着,语气多少还是放软了些:“你要去哪里?现在到处都是警车,不能大张旗鼓送你,说个地点。”
“凉条路,我的车在那里。”于黎说。
邱邬刚要开口,对讲机突然响了,里面传来警员的声音:“邱队,下游没找到杨馨,但是发现了一排车轮印,像是面包车的。”
“她跑了。”
于黎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伤的也不轻,只是碍于现场太多人,他不好发作,如今看来也只能忍着。
他说:“以后你们要多防着点,她的同伙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邱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索性没再继续多问,带着于黎绕到后山;不远处的厂房因为爆炸而燃起了熊熊大火,火光几乎映亮了半边的夜色,现场的警员都在忙着救火,压根没人注意到一辆警车正悄悄地驶离,在凉条路段放下人后,又迅速地消失在了夜色里。
三月十六日下午三点五十分的医院病房里,消毒水的味道依旧弥漫在空气中。
陈涧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,只知道睁开眼时,首先看见的是梁依那张写满焦急的脸。
“陈涧民,你可算醒了!”
梁依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。
“你知不知道多吓人?我还以为你要去跟阎王爷报道了,吓得我这两天都没睡好,好不容易盼来的假期,现在全泡汤了。”
陈涧民的嗓子干得厉害,他动了动嘴唇,声音沙哑地说:“案子……怎么样了?”
“你……”
梁依眉毛一挑,整个人气不打一处来,指着他的鼻子嚷嚷。
“我照顾了你两天,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,你醒了第一件事居然问案子?陈涧民,你真的没救了。”
贺秦这会从外面走进来,伸手拉了拉梁依的胳膊,对着陈涧民说:“案子暂时告一段落,已经结案了。我们对杨馨发布了悬赏令,但带走她的那伙人,目前还没查到行踪。”
他语气放轻地说:“你刚醒,再休息会儿,别想太多。”
陈涧民刚想说话,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。
邱邬走在前面,身后跟着的人让陈涧民瞬间绷紧了神经。
完了,是叶琳欣!
“磕着碰着还内出血。”
叶琳欣不怒自威地开口,可还没绷住几句,后半段声音里的担忧几乎快要溢出来,收尾时又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火气。
“送过来抢救的时候,你血压低得都能直接下地府甩在阎王爷脸上,知不知道我在外面求了多少神仙,才把你的命保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