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黎下到一楼,在一众警察的注视下从容离开。其中一个年轻警察看着他的背影,忍不住说:“我看人准,这年轻人看着就不一般,以后肯定有出息。”
“别扯这些没用的。”
旁边的老警察叹了口气,手里拿着个学生证。
“这坠楼的姑娘是个高材生,学生证在她包夹层里找着的。这么年轻就没了,太可惜了。”
医院病房里,陈涧民挂了电话,想起于黎借自己身份脱身的事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“63号床,查房。”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进来,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带笑的眼睛,“伤口已经结痂了,偶尔有幻痛是正常的。记住,伤口不能碰水,最近也别做剧烈运动。”
“好。”陈涧民点头,忽然问道,“我这情况,明天能申请出院吗?”
护士愣了一下,连忙说:“不太建议您现在出院。伤口还在愈合期,万一离开医院后护理不当,很容易引发感染的。”
“我知道了,辛苦你了,这么晚还过来。”陈涧民语气温和。
护士看着他的脸,心跳忍不住加快——早知道夜班能碰到这么帅的病人,她之前就该多申请夜班,这待遇,比平常值白班好多了。
“你客气了,要是有不舒服,随时摁铃叫我们。”护士说完,推着治疗车准备走。
陈涧民叫住她,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根香蕉递过去:“辛苦了,拿着吧,休息的时候吃。”
护士连忙接过来,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:“谢谢。”
说完,推着车快步离开,生怕自己再待下去,会忍不住露出花痴的表情。
随着晚风划过窗户,夜色渐深了。
贞德目候车在街角,通过那边人群围观的骚动程度,确认了蔡佳已经死亡,这才慢悠悠地发动汽车,准备离开。
岂料刚拐过一个路口,副驾驶的贞芷突然指着窗外:“你看,那不是于黎吗?刚才还跟我们一起吃饭,现在怎么在这路口蹲着。
吉戈该不会是特意让人盯着我们吧?你找的都是些什么人,怎么都这么小心眼啊。”
贞德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果然看见于黎站在路边,低着头摆弄手机,像是在等人。
“管他干什么?”他不以为意,“平常也没见你对这些事这么上心。今天晚上都说好了,你跟他的婚事,不能黄。”
贞芷立刻沉下脸:“无所谓,你要是非要逼我,我大不了去别的地方生活。”
“你没钱,去别的地方能好过?”
贞德目嗤笑一声,话里带着嘲讽:“别跟我说你现在还在跟他联系?都两年了,我真搞不懂,他到底有什么好的。”
他当初也没想到,自己在外沾花惹草,会多出个儿子,更没想到,这个儿子居然会跟自己的女儿搅在一起。
“我的事不用你管。”
贞芷别过脸,忽然又想起什么,语气带着审视。
“刚才离开饭店的时候,我看见四个女生,其中一个好像盯着你看了半天。你不会在我出国的时候,包养女大学生了吧?”
虽说贞德目干得出这种龌龊事,但贞芷有严重的精神洁癖,一想到可能要跟这种人继续待在一起,她就觉得恶心。这些年,她无数次想逃离,可最后都因为没钱,只能被迫留下。
“我好歹是个教授,还不至于有包养大学生的龌龊癖好。”
贞德目握着方向盘,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外,脑子里全是蔡佳的影子——那批重要的东西还在她手上,像颗埋在身边的定时炸弹,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炸得他粉身碎骨。
大约过了半个小时,车子刚停进停车场,贞德目就转头警告贞芷,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强硬:“待会到家,哪儿也不许去。”
说白了,他实在怕了这女儿动不动就往外跑的性子。
贞芷解开安全带,冷笑一声:“你管得真宽。你只要按时给我钱,其他的事,轮不到你插手。”
说完,她推开车门,头也不回地往小区外走。
贞德目气到几乎语塞:“……”
出了小区大门,贞芷直接关掉手机,从包里掏出备用机,指尖飞快地敲着屏幕。
。:老地方见?
很快,那边回了消息。
,:嗯……姐姐,我好想你。
。:我也是。等会儿给你带钱过去,这些年,委屈你了。
出租屋里,谢天宁穿着洗得发白的破洞T恤和短裤,踩在凳子上,举着手机凑向窗户,费力地连别人家的共享WiFi。
屏幕上的转圈图标转了半天,终于发送成功,他攥着手机,心跳忍不住加快,直到两分钟后,那条带着暖意的消息跳出来,他才松了口气,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摩挲着“姐姐”两个字。
,:我不委屈。只要有你,再苦都没关系。
贞芷在国外待久了,本对这种情话没什么感觉,可此刻看着屏幕,不知道是夜色太浓,还是心底的情绪翻涌,竟莫名觉得一阵暖意裹住了心脏,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。
贞德目坐在车里连着给贞芷打了好几通电话,都提示“已关机”,气得他抬手就把手机摔在中控台上,屏幕瞬间裂出纹路。
“这个小兔崽子,天天就知道往外跑!”
他喘着粗气,眼神逐渐阴鸷:“明天就把她的银行卡停了,让她出去流浪一个星期,看她还敢不敢这么野。”
晚上十点,老旧的小路上满是泥泞。贞芷踩着价值不菲的高跟鞋,每走一步都溅起泥点,精致的长裤脚处沾满了污渍。
她皱着眉,满心嫌弃,可一想到出租屋里等着的人,还是咬咬牙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。
谢天宁早就在楼下等着了。他怕贞芷找不到路,特意提了个手电筒,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,任凭蚊子在耳边嗡嗡打转,也不敢挪开半步。
两年没见着人,他心里既期待又忐忑,手心早就攥出了汗。
贞芷远远看见一束微弱的手电光,脚步顿了顿,压低声音喊:“天宇,是你吗?”
谢天宁的视力这两年越来越差,听见熟悉的声音,连忙眯起眼睛往远处看,确认是贞芷后,赶紧挥了挥手,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:“姐姐,我在这儿!”
走近了,贞芷才看清谢天宁的模样,他比两年前瘦了太多,脸颊凹陷,眼窝深陷,身上的T恤又旧又小,跟缩水似的紧紧贴在骨瘦如柴的身体上,手里握着那个杂牌手机,鼻梁上的眼镜框歪歪扭扭,镜片又脏又旧又花,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。
看到这里,她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无名火,全是对贞德目的不满,同样是自己的孩子,凭什么谢天宁要过成这样?
“你这些年过得这么差,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贞芷的声音发颤,伸手想碰他的胳膊,又怕指甲抓疼了他。
“我连不上网,最近才蹭到别人家的WiFi。”
谢天宁把头垂得低低的,手指别扭地扣着衣角。
“我还以为……你不会回来了。”
他因为长期营养不良,说话时气息都有些不稳,站在贞芷面前,整个人瘦小得像个没长开的孩子。
贞芷从前刁蛮任性,可对着谢天宁,满心都是心疼。她拉过谢天宁的手,掌心触到的全是骨头,更是一阵酸涩:“走,我带你去吃饭,再给你买身新衣服。你住这儿,一个月多少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