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100块。”
谢天宁小声说:“这地方的房子没人要,房东可怜我,就收这么多。我不能出去工作,没人会要我……平时就捡点垃圾卖钱。”他故意说得可怜,眼角却悄悄观察着贞芷的反应。
果然,贞芷听完他的话,立刻从包里掏出一张信用卡,塞进自己手里:“这里面有两万块,这钱不归那个老头管,你先拿着用。等用完了再跟我说,等我稳定下来,就给你找份工作。只有手里有钱、有正经事做,我们才能在外面站稳脚跟。”
谢天宁接过信用卡,用力点了点头,声音带着感激:“我都听你的,姐姐。”
可心里却翻涌着另一番念头:凭什么?
凭什么贞芷能享受贞德目的一切,而他只能住破出租屋、捡垃圾?如果当初继承家业的是他,哪里还用得着看别人的脸色,你不是说爱我吗?那为什么不能陪我一起吃苦,非要用这种方式可怜我?
……恨死你了,姐姐!
“你的眼镜该换了。”贞芷没察觉他的异样,指着他的眼镜说,“现在时间还不算特别晚,我开了钟点房,你先洗个澡,好好休息一下,明天我带你去买衣服。”
“你是觉得我这样给你丢脸,是吗?”谢天宁突然抬眼,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,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。
贞芷愣了一下,连忙解释:“不是的。你在这儿住了这么久,身上难免有味道,我怕待会带你去吃饭、买衣服,人家不让你进,到时候伤了你的自尊。”
谢天宁没说话,只是握着信用卡的手紧了紧,心想:自尊?他的自尊,早就被这日子磨没了。这个时候来谈狗屁自尊,未免也太吝啬了点吧!
女生宿舍里,许元元、简徽和阮阳正坐立难安,等着导员和警察上门。可最终等来的,却是祝华娜的电话,让她们去阶梯教室集合。
许元元走在最前面,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警察会问什么?该怎么说才能不露馅?哪些话能说,哪些话绝对不能提?她越想越紧张,手心都不禁出了汗。
“来了来了!”
祝华娜站在阶梯教室门口,看见她们三个,连忙招手。她身边站着几个学校领导,个个脸色凝重,空气里都透着压抑。
“导员。”许元元率先开口,声音尽量保持平稳。
教室里的民警见状,起身迎了过来,抬手顺势做了个“请坐”的姿势。等她们三人一同坐下,他这才缓缓开口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力:“我们了解到,蔡佳是你们的舍友,不过据老师说,你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不太融洽。蔡佳出事前,你们跟她一起吃过饭,对吧?在吃饭的时候,她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的举动,比如情绪低落、说过什么奇怪的话?”
简徽指尖绞着衣角,语气里带着点撇清关系的冷意:“这我哪知道?她那人打入学起就跟我们合不来,今天难得凑在一起吃饭,说白了就是散伙,以后各走各的,谁也别碍着谁。”
随即,她又傲慢的补了句:“再说了,她哪回回过宿舍?打从去年搬出去她就没再踏进来过,我们跟她本来就没什么联系。”
说到这里她不解地抬头,视线看向民警时不禁掺了点忐忑:“警察,我多嘴问一句,她到底出什么事了,大半夜把我们叫到这里,总不能是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吧?”
民警问言,手指不由得在笔录本上一顿,语气平静地说:“今天你们散伙之后,她从某处天台坠楼了,人没救回来。”
说着,他抬眼扫过面前三人骤然发白的脸色,暗戳戳施压道:“目前不排除他杀,所以得问清楚,当时吃饭的时候,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?”
等了半分钟,他又追上一句:“就算不熟,你们总该知道,她谈没谈恋爱,或者跟社会上的人有没有过冲突?”
阮阳闻言下意识往后缩了点肩膀,手指捏着长袖,浑浑噩噩的,跟只受惊兔子似的举手:“她……她从来不发朋友圈,我们平时看别人动态都能知道点事,就她一点痕迹都没有。”
她咽了口唾沫,声音持续不断地发飘:“不过……不过她家里条件好像不太好,会不会是在外面借了高利贷,被人逼得……”
“荒唐!”
一声低喝打断了她的话。
蔡佳的导师往前站了半步,镜片后的眼睛通红:“她每年拿的奖学金就有上万,够她交学费还能剩点生活费,怎么可能去借高利贷?这简直是天方夜谭。”
“老彭,你这边先冷静点。”
校长见此情景赶紧伸手按住他的胳膊,将人原地控制住。
他太清楚这位老教授的心思,毕竟入校教了四十年书,好不容易遇上一个科研天赋拔尖的学生,他恨不得天天提溜在身边倾囊相授,指望着这个姑娘能接自己的班;结果事到如今却出了这种事,换谁估摸着都受不住。
等现场的气氛稍微缓和些,校长才转向那三名学生,语气老道地说:“这个女同学我见过几次,不像是爱慕虚荣的孩子。不过今天下午,我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,说她盗窃了实验室的重要学术资料。”
说着,考虑到这件事情对学校的影响不好,他索性简单对付了几句补充道:“我们已经查过了,前前后后就是场乌龙。大概是这位同学为人太过于优秀,又偏偏是个女生,所以难免会引来些闲言碎语的嫉妒。老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,可有时候,鸡蛋太好,也会招苍蝇窥探。”
说完,他视线扫过面前三人:“我再最后问一句,除了今天吃饭,你们最近还跟她有过联系吗?现在的实验大多要小组配合,你们跟她合不来,那上课的时候,有没有谁跟她走得近?”
简徽摇了摇头,语气有些不耐烦地说:“这我们哪里清楚,我们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。再说了,她那人就喜欢独来独往的,走路都贴着墙根走。前阵子我找她要实验数据,谁知道她那个人就含含糊糊应付了两句,班里其他人跟她也没什么交集。”
她撇了撇嘴:“再说我们系男女比例七比三,男生大部分都是些抱着公式本不放的理工男,贼拉不通情达理来的,谁会跟她来往?”
停顿了两秒,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,抬头说:“哦对了,钟俊好像跟她走得挺近的,有时候能看见他们一起去图书馆。”
民警听见这个名字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,随即转向旁边的辅导员:“麻烦去把这个钟俊叫过来一趟。”
“这……”
辅导员祝华娜脸色有点为难:“这个同学这学期身体不太好,已经请了长假在家休养。我先跟他家长联系一下,问问能不能过来一趟,你们稍等。”
转身拿出手机时,祝华娜心里简直把这辈子的糟心事都过了一遍。刚当辅导员满三年,去年遇上学生被拐去缅甸,折腾了快三个月才找回来;前年有学生被网络诈骗骗走十万块,她陪着跑了好几趟派出所;今年倒好,直接遇上了学生坠楼自杀……要是以后写自传,这三年的经历怕是要占满半本书,每一笔都是浓墨重彩的“倒霉希乐”。
这边祝华娜在联系家长,那边刑警已经转向校长:“我们需要调取今天女生宿舍和教学楼附近的监控,方便的话,带我们去监控室。”
校长没多说话,立刻叫了后勤处的老师过来,领着民警往监控室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