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对数字有种近乎偏执的敏感度,记不住人的名字,却能清晰地数出“四个一组”的排列——之前见过她们四个一起走,现在看只剩三个,而剩下的人面相都不对,他知道可能出事了。
教室里,校长站在讲台上,清了清嗓子,语气沉重:“今天晚上,我们学校的蔡佳同学不幸坠楼身亡。如果只是意外,我们不会大半夜把大家叫来这里。但目前警方初步调查,不排除他杀的可能,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。
上午还活生生的人,下午就没了性命,这是天大的事。所以我希望,大家如果有任何线索,都不要隐瞒,帮蔡佳同学早日查清真相,还她一个公道。”
这番话说完,台下一片死寂,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,没人敢鼓掌,也没人敢说话。
“接下来,就交给警方问话。”
校长说完,从讲台上下来,找了个位置坐下。旁边的老师赶紧搬来三张椅子,放在教室中间。
在场的学生这辈子除了在路上见过交警,从没跟警察这么近距离接触过,一个个坐得笔直,手心都在冒汗。
“我们长话短说。”
坐在许元元对面的民警开口,声音平稳却带着股压迫感。
他说:“蔡佳坠楼的地方,离你们吃饭的饭店有一公里远,最近的公交站也要过一条马路。所以我们怀疑,她往那边去,要么是有特定的目的,要么就是你们当时跟她说了什么,让她改变了路线?”
许元元捏着衣角,指尖泛白,她深吸了口气,说:“我们跟她本来就不熟,做的实验也不在一个阶段,今天吃饭就是单纯的散伙饭,没说什么特别的。就是走的时候,我说这附近不好打车,最后一班公交还要等很久,让她去坐三轮车。”
“之后你们就直接回学校了?”民警追问。
旁边的阮阳赶紧摆手,手舞足蹈地解释:“没有没有!她……”
她指了指许元元,继续说:“她当时要去给男朋友买东西,是我和简徽先回的宿舍,她后来才回来的。”
“男朋友?”
民警的目光瞬间落在许元元身上,眼神迟疑了下,紧接着抛出三连问:“你男朋友是谁,你们在一起多久了,跟你是同一个专业吗?”
简徽坐在旁边,悄悄观察着许元元的反应,只见她掏出手机,打开聊天记录,递到刑警面前,语气平静:“是同一个专业的,我们在一起两年了。再过五天是他生日,我晚上去给他买礼物了。”
“除了买礼物,你还去了别的地方吗?”
许元元摇了摇头,眼神里带着点担忧:“没有了,买完礼物我就回学校了。蔡佳……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出事的,是不是遇到坏人了?”
民警皱了皱眉,没再追问,转头看向钟俊,放缓了语气:“你认识蔡佳吗?”
钟俊低下头,手指在裤缝上一点点地扣着,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摇了摇头,又突然点点头,小声说:“她是三号……我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她,但她是三号,三号人。”
“这叫什么说法,什么三号不三号的?你能不能说清楚点。”
简徽坐在旁边,腿上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,早就没了耐心,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宿舍,远离这个满是蚊子的教室。
钟俊的母亲赶紧站起来,对着众人鞠躬道歉:“实在不好意思,他平时就喜欢这么形容人,记不住名字,就用数字编号。如果大家听不懂,我来翻译,真的抱歉。”
祝华娜站在门口,看着钟俊的样子,心里叹了口气:从开学到现在,她跟这个孩子接触的不多,只记得他请假时那张苍白的脸,没想到现在过去这么久了,他的病情还是没好转。
民警摆了摆手,示意不用道歉,继续问:“那你说她是‘三号’,之前在学校的时候,你跟她联系多吗?”
钟俊皱着眉,想了很久,才慢慢点头:“她是个好人……之前跟我一起做过实验,每一步都做得特别好,实验数据也很完善,从来不会出错。”
就在这时,教室外突然响起一阵轻微地敲门,同行的民警起身出去,没一会儿就皱着眉回来。
他弯腰在负责问话的民警耳边说:“我们联系上蔡佳的家属了,他们在外地,明天下午才能到。另外,法医那边传来消息,在蔡佳的血液里检测到了致幻剂的成分,市局已经介入,明天就要交接过去。上面要求我们这边例行询问完问题,记录好之后差不多就行了。”
民警叹了口气,扭头小声地回复他:“知道了。这些人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,目前得知的情况是受害者在学校里独来独往,跟他们没什么深交,与其在这耗着,不如等明天交给市局,让他们深入调查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“让他们先回去吧。”民警说完,转头对着众人说:“今天的问话就到这里,已经很晚了,抱歉耽误大家这么久。”
简徽听见这话,紧绷的神经像是得到了解放,随即她慢悠悠地站起来,腿上的蚊子包还在发痒。她边挠边往门口走,嘴里不停嘀咕着:“真是的,这地方蚊子也太多了,再待下去,我都要被吸成干尸了。”
许元元走之前,特意看了眼钟俊,见他还是低着头,整个人也没什么反应,这才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,觉得这个人应该构不成威胁。
她想着,蔡佳这人总爱端着清高的架子,不跟任何人来往,现在被人谋杀,连个能提供线索的人都没有,不知道九泉之下,会不会后悔自己当初的孤僻。
钟俊余光瞄向她们离开的方向,不禁轻“啧”了声。
……
于黎刚回到酒店楼层,用房卡刷开隔壁房门,岂料手还没碰到灯光开关,后背突然猝不及防地传来一股巨力,连带着整个人被狠狠地按在墙上。
黑暗里危机骤起,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格挡,手指在与对方相撞的瞬间,便稳稳地扣住了对方挥来的手腕。
“谁?!”
于黎出口的声音里还有点没卸下来的疲惫,神经却陡然绷紧了。
吉戈见偷袭不成,索性往后退了半步,伸手“咔嗒”一声打开灯。暖黄暗淡的光线骤然在室内亮起,于黎扶稳眼镜,这才看清他那张阴沉沉的脸,随即眉峰一蹙,眼底翻起不爽的戾气。
他想:这疯子大晚上的又抽什么风?
“你神经病啊?”
于黎舒展了下被撞得发疼的后背,语气中憋着没压下去的火气:“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里来,还搞偷袭。要不是你开灯快,我还以为是被仇家蹲点了。”
吉戈没接他的话,就那么堵在门口,眼神直勾勾盯着他:“你今晚去哪了?”
于黎愣了愣,随即想起什么,从口袋里掏出个黑色的小包裹,递过去:“你睡着之后,我下楼溜达了两圈。之前见你手腕上有道疤,平时总遮着也不见人,我知道你在意这个。
刚才吃饭的地方附近有人闹事,我没敢多待,又绕去旁边的小店,挑了个纯棉的护腕,本来想明天给你,谁知道你先跑来兴师问罪。”
吉戈半信半疑地将包裹拆开,里头果真是个质地柔软的黑色护腕,边角缝得整整齐齐。他捏着护腕,手指蹭过布料,眼神里的戾气在此刻瞬间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满是错愕的惊喜——他怎么也没想到,于黎晚归不是要跑,竟是为了给自己买这个。
“我还以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