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戈喉结滚了滚,把没说完的“你要离开我”咽了回去,语气软了大半:“算了,今晚原谅你。最近组织里挖出不少叛徒,绝不能让这些人坏了我的前程。”
于黎抬眸,笑嘻嘻地看向他,随即顺着话头问:“你们怎么抓这么准?我看谁都差不多,根本分不出好坏。”
“这不能说。”
吉戈把护腕揣进兜里,叹了口气,又看了他一眼,转身往门口走:“早点休息,明天早上有人要货,我带你一起去。”
“就在这附近吗?”
于黎上前追问,得到的却只有一面紧闭的房门。他对着门板翻了个白眼,低声骂了句“大晚上发疯”,才转身反锁房门,走进浴室冲澡。
热水浇在身上,积攒的疲惫感慢慢涌了上来。等他躺到床上,本想刷会儿手机再睡,可谁曾想眼皮越来越重,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。
直到第二天清晨,外头急促的敲门声把他从睡梦中吵醒。
于黎揉着眼睛坐起来,摸过手机一看,不禁“啧”了声。
屏幕黑着,昨晚忘充电,现在早就关机了。
门外的吉戈敲了半天没反应,打电话又是关机,急得在走廊里踱步。刚想再打电话,面前的房门“咔嗒”一声就开了。
“不好意思,昨晚睡太沉了。”
于黎打着哈欠,意识还没完全清醒:“手机也没电关机了。”
吉戈扫了眼他身上的衣服,发现换了就随口说:“换下来的衣服放着,晚点我让人拿去干洗,说不定还能穿。”
说完,他拉着于黎就往电梯口走:“车上有充电宝,到了再充。那边突然催着要货,得提前去拿货点,离这儿最近的配货站也有十五公里。”
“十五公里?来回最快也要一个小时。”
于黎甩开他的手,跟在他身边,故意皱着眉问:“怎么突然这么急,难不成这批货有大买家?这年头黑吃黑太常见,就怕对方搞售后。”
“黑吃黑我早料到了,但现在只能走他这条线。”
吉戈压低声音,无所谓地说:“我们虽然占了一半市场,但人少货多,加上最近外头打击力度大,得等彻底站稳脚跟,才能碰海外贸易。”
彻底站稳脚跟?
于黎心里瞬间抓住了重点,反复编排着:这么说,之前的绞杀行动确实打垮了他们的主力,现在不过是分崩离析后的残部,在硬撑罢了。
跟着吉戈下楼,于黎站在路边等他开车,岂料下一秒他眼角余光忽地瞥见街角处浮现的一道身影。
“……!”
于黎看得出神,不禁停住脚步瞳孔骤缩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——那道身影,哪怕化成灰他都认得,可这在过去的两年里,他一直以为那个人早就死了。
“滴滴……”
吉戈把车开过来,按了按喇叭,探出头催道:“发什么呆?快点上车!待会早高峰堵起来,没一个小时到不了。”
于黎回过神,快步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吉戈看他脸色不对,嗤笑了一声:“你这人真奇怪,仗着戴副眼镜,总露出这种魂不守舍的表情。刚才难不成看见鬼了?”
于黎没说话,心里却翻江倒海:与其说看见他,还不如看见鬼来得实在。当年明明亲眼看见他中枪倒下,子弹击穿的位置明明是心脏,怎么可能还活着?
唯一的解释,只可能是那个人的心脏长在右边。
车开了没几分钟,吉戈叼着烟,指了指前面的路口:“前面有流动摊,下去买点吃的。今天拿货是体力活,别到时候撑不住。箱子里有五十块,你自己拿。”
于黎点了点头,从副驾储物箱里翻出那张皱巴巴的纸币,等车停稳,便推开车门走了下去。魂不守舍的,以至于他没注意到,对面路口的树荫下,有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。
谢天宇握着贞芷的手,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了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于黎,若不是贞芷在身边,他早就计划冲上去把人撕碎,然后狠狠踩在脚下。当年若不是于黎,他怎么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,本该风生水起的人生,全被这个贱人毁了!
“嘶……你抓这么紧干什么?”
贞芷被捏得疼了,猛地抽回手,看着手腕上的红印,烦躁地皱起了眉。
谢天宇这才回过神,赶紧抓过她的手,轻轻揉着红印,语气里满是歉意:“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,就是太紧张了。太久没像这样光明正大走在大街上,还穿得这么体面……”
贞芷看着他故作委屈的样子,心里却在冷笑:才几年而已,就沦落到靠卖惨博同情了?就算是大专毕业,凭他之前的身份,怎么可能找不到正规工作,他到底在隐瞒什么?
于黎买完早点,转身要上车时,又撞见了对面的谢天宇。低头躲避间,他心脏猛地一跳,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车里,催促道:“快开车,边走边吃。”
第84章
吉戈被他催得莫名其妙, 却还是踩了油门。于黎从后视镜里最后看了一眼,见谢天宇还站在原地,身边的贞芷貌似正低头跟他说着什么。
为什么贞芷会跟他在一起,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?
车越开越远, 于黎的脸色却越来越沉,心里的疑团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, 硬生生压得他喘不上气。
而对面路口,谢天宇看着车消失的方向, 眼底的狠戾几乎要溢出来。直到贞芷碰了碰他的胳膊, 他才勉强压下情绪,转头挤出个温和的笑:“你接下来想去哪?”
“在家蹲些日子, 按那老头的说法,该是把我塞进他们学校当老师。”
贞芷抬手指向街对面那家亮着暖灯的粥铺:“还早, 先去吃碗粥。酒店我订好了,这几天你就住那儿。”
谢天宇垂着眼跟上去,帆布鞋碾过路边的梧桐叶,碎渣子发出轻响:“他要是知道你这么干,不得气疯?像我这样的人,根本上不了台面。”
“管他呢。”
贞芷掀开门帘的手一顿, 从内向外的热气涌出来模糊了她的眉眼。
她说:“只要还肯给我钱花,其余的我不在乎。”
海鲜粥端上来时冒着白汽, 虾仁和海蟹的鲜味儿裹着热气往鼻腔里钻,甜滋滋的。
贞芷用勺子搅了搅粥面, 瓷勺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响:“我以前是爱过你,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。现在我们有血缘,道德伦理、生理条件,哪一条都堵死了路。就算那老头不认你, 我这个姐姐,总得帮你找份正经工作,让你能在外面站稳脚。”
谢天宇脸上挂着笑,筷子夹着的虾仁却半天没送进嘴里。粥里升腾的热气熏得他眼眶发酸,心里那点怨恨却像胀了水的海绵,悄无声息地胀大,堵得他极其别扭。
临了最终都化为了一句……恨啊!
市局办公楼的走廊里,贺秦提着两大袋早餐的脚步声格外响。他推开办公室门时,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惊得伏案翻资料的警员猛地抬头,豆浆和各类包子的香气瞬间飘了满室:“过来领早餐,吃完干活。”
“贺副,你不是在医院养伤吗?”
警员盯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庞却依旧挺拔的背影,实在看不出他半点受伤的样子,明明前不久去医院探望时,这人还裹着绷带,怎么今天就跟没事人一样了?
“闷得慌。”
贺秦把早餐往桌上一放,整个人浑身松了松骨头:“在医院待着骨头都要长苔藓,还是这儿舒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