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没说完,就被陈涧民打断。他抓着于黎的手猛地收紧,声音里带着点发颤的戾气:“你骗人,你一直都在骗我,你这个满嘴谎话的骗子。”
于黎还想解释,却忽然感觉到陈涧民的呼吸变沉。他垂眼去看,只见陈涧民不知何时闭上了眼,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,像累极了似的。意识模糊间,他还在嘀嘀咕咕地念:“答应我……好不好?”
于黎无奈地叹了口气,手掌顺着他的后背慢慢揉着,那点酸涩在胸腔里翻涌,搅得他一夜无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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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清晨,陈涧民是被照常的闹钟惊醒的。他睁开眼,身边的床位空荡荡的,摸上去只剩一片冰凉——显然人已经走了很久。他抓过旁边的手机,屏幕亮起来,显示才六点半。
他匆匆套上衣服走出卧室,客厅里静悄悄的,只有豆奶蜷在沙发上打盹。
直到目光扫过餐桌,他才看见一张压在笔底下的便签纸,上面是于黎的字迹,笔锋利落,却透着点犹豫:衣服我带走了,改天还你。另外,昨晚你问的事,我再考虑考虑,后续给你答复。
陈涧民盯着那行“考虑考虑”看了半晌,指尖捏着笔,在便签纸的空白处一笔一画写:好,我等你。
写完,他起身往阳台走,路过洗衣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洗衣机的门开着,里面的衣服全被拿了出来,晾衣绳上挂着的,全是他自己的衬衫和裤子,于黎的衣服早已不见踪影。
风从阳台吹进来,布料轻轻晃着,倒显得空落落的。
于黎这头在外边吃饱喝足后回到酒店房间,刚把东西放下,就坐在沙发上发起了呆。他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,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:当年那场围剿,到底还有多少人活着?目前找到的只有三个,可比起当年的地位,现在的他们,恐怕早已没了话语权。
手机铃声突然响起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屏幕上跳着“吉戈”两个字,他划开接听键,把手机贴在耳边:“怎么了?”
吉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:“我待会儿就下去接你,昨晚没出什么事吧?”
于黎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指尖微微一顿,语气却依旧平稳:“我住酒店能出什么事?难不成你又瞎想了?”
“瞎想?”吉戈笑了声,语气里多了点试探,“昨天晚上的退房短信都发到我手机上了,你说我能不多想?还是说,你把我订的房间退了,住回你自己的了?”
“是退了。”于黎顺着他的话往下说,指尖把玩着沙发上的抱枕,“新开的房间住这么短时间,太亏了。”
说完,他话锋一转,主动问:“你今天下来,总不能就为了接我吧?是不是又有活要干?”
“还真让你说中了。”吉戈的声音沉了点,“有人举报我们这儿出了老鼠,在别的地方搭了窝。今天我跟你去那边看看,听那边的人说,他们往外走的货还不少。”
挂了电话,于黎起身收拾东西,压根没注意到听筒那头的动静。而此时的吉戈,正开着车从山上往下走,还没拐到正路上,就看见几个交警站在村口拦车。
“师傅,吹个气。”交警递过酒精检测仪,目光扫过吉戈这辆改装过的车,眉头微蹙,“你这车改得不少啊,下次尽量别这么大动。你这是用来拉货的?”
吉戈脸上堆着笑,语气熟稔得像跟街坊聊天:“可不是嘛!最近玉米快熟了,家里就我一个会开车,没办法,把椅子拆了,这样好装货。”
交警看酒精检测仪没反应,也没多问,摆了摆手放行:“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吉戈应了声,踩油门往前开。他对着电话喊了好几声“喂”,于黎才慢悠悠地接话:“我没挂,这边收拾东西呢,有话快说。”
“没什么事。”吉戈乐了,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调侃,“就是脑子抽了,想叫你两声。”
说完,他直接挂了电话,方向盘一打,车子朝着酒店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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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伊一个人在路边走着,心里还想着姐姐的事,切掉一个没留神的功夫,迎面便猛地撞到了一个人。
阮阳抬头想道歉,看清对方的脸时,却瞬间僵住——那张脸,跟蔡佳几乎一模一样!
她昨晚回了家,一夜没睡好,满脑子都是蔡佳的事,做贼心虚似的。这会儿被人撞到,正想开口呢,岂料抬头看见蔡伊的脸,后背不禁“唰”地冒起一层冷汗,手脚都有点发僵。
“你没事吧?”蔡伊先开了口,语气里带着点担忧,“看你脸色这么差,是身体不舒服吗?”
连声音都一样!
阮阳心里咯噔一下,忽然想起蔡佳说过,她家里还有个妹妹。她强压着心慌,摆了摆手:“没事,不好意思,是我没看路。”
蔡伊却没放她走,眼神里带着点急切:“我记得你,你是我姐姐的舍友,对吧,我姐姐出事了,你知道吗?”
阮阳心里一紧,只想赶紧躲开这个话题,转身就要走。可蔡伊却追上来,攥住了她的袖子,语气带着点执拗:“你怎么不说话?我没记错,你就是她舍友!她在学校外面出了事,你作为她的舍友,不可能不知道!”
被这么追着问,阮阳的耐心也耗光了。她猛地甩开蔡伊的手,声音拔高了些:“你这人怎么这么较真?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,哪知道那么多!再说了,我跟她关系又不好,她是世纪伟人吗?用得着我时时刻刻盯着她?我不认识你,别再问了!”
蔡伊年纪小,从没被人这么吼过,顿时愣在原地,眼眶有点发红,手里还攥着刚才被甩开的袖子,显得无措又委屈。
阮阳吼完,心里也有点发虚。
看着蔡伊那副样子,她终究是于心不忍,语气软了点:“警察之前也问过我们了,你要是真关心,就多盯着警察那边的消息。他们要是有进展,肯定会第一时间联系家属。”
蔡伊听她这么说,也不好再拦着,只是在阮阳转身要走时,又小声补了句:“要是有结果了,学校老师联系家属的时候,麻烦让他们联系我。我不是你们学校的,没办法跟老师对接。”
阮阳脚步顿了顿,没回头,只是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,就快步走了。
等阮阳坐上去学校的专车,整个人都蔫蔫的,靠在车窗上出神。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:万一当初的事不是蔡佳做的,万一她也有苦衷,我们就这么草草断了她的活路,会不会哪天遭天谴?
她以前从来不会做这种事,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,甚至现在想起蔡佳,都觉得没那么恶毒了。
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后悔?
阮阳扯了扯嘴角,心里清楚:无非是怕坐牢,怕自己间接害死了人,要付代价。
到了学校,她人走在主道上,就听见有人在后头叫自己的名字。
“阮阳!”
阮阳猛地回神,抬头就看见许元元笑眯眯地从后面跑过来:“昨天回家怎么样?心情好点没?别担心了,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,就算你现在愁破头,她也回不来了。”
阮阳勉强笑了笑,没说话。
许元元却没察觉她的不对劲,凑过来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点后怕:“对了,她妹妹来了,你都不知道,今早我看见她妹妹,俩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我早上起床还迷糊着,差点人都快被吓尿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