察觉到这话里的不对劲,陈涧民调了燃气灶的小火,转过身时脸色已经沉下来:“你被人发现了?”
“?”
于黎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,愣了愣才点头,“迟早的事。哪能每次都顺顺利利?以前死里逃生的次数多了,难免有人记恨我这张脸。”
“那人长什么样?”陈涧民追问。
他不敢想,要是今天定位出了差错,要是自己晚到一步,于黎会怎么样。
于黎却摇了摇头:“可惜了,我晚上视力本来就差,当时眼镜掉在地上,模模糊糊的,连人影都没看清。”
他话音刚落,忽然想起什么,又补充道:“下点辣椒,我吃惯了重口的。”
陈涧民没再多问,按他的意思往卤水里撒了把干辣椒,红得透亮的辣椒在汤里滚了滚,香气瞬间更烈了。他又添了点水,让汤慢慢焖着,才转头看向于黎:“去客厅,我给你擦药。”
第89章
“不用, 这点淤青过几天就消了。”于黎摆了摆手,语气轻描淡写,“我没那么金贵。”
陈涧民没理他的推脱, 径直走到客厅, 从电视柜最下层翻出医疗箱,这是他前阵子特意收拾出来的, 总想着于黎哪天受伤了能用上,没想到今天真派上了用场。
于黎见他来真的, 也没再犟, 乖乖走到沙发边坐下,脊背挺得笔直。
两人对视了几秒, 空气里静得能听见卤汁在汤锅里翻腾的声音。
最终还是于黎先移开目光,手指拉起衣服, 慢吞吞地往上脱。衣领越过头顶,他没有全部脱完,就把衣服卡在手臂上,露出背后那片皮肤。
陈涧民端详着他后背的情况,整个人瞬间沉默了;白净的皮肤上,几道紫青色的棍痕赫然在目, 从肩胛一直蔓延到腰侧,深浅不一的痕迹狰狞得越发刺眼。
“除了背上, 下面还有伤吗?”陈涧民的声音有点发紧,视线落在他的裤腿上。
于黎连忙摆手:“没有没有, 你刚才不都看见了?能露出来的地方都看了,真有伤口,你哪能没发现。”
陈涧民没接话,蘸了药油的手指轻轻落在他的背上。药油带着点辛辣的苦味, 触到伤口时,于黎下意识瑟缩了一下,却没躲开,想来大概是刚才洗澡时被那么折腾了一下,现在脱敏了,倒没什么害羞的,只剩点痒丝丝的感觉。
陈涧民的动作很轻,指尖顺着那道伤痕慢慢揉着,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。他想起于黎刚才说的“死里逃生”,想起那道没看清的人影,忽然就冒出个念头:要是这世上没有那么多恶毒的人,要是每个人都能安安稳稳过日子,于黎是不是就不用这么拼命,不用把自己置于险境?
哪怕平常见惯了生离死别,可如今看着眼前人的背影,陈涧民却忽然怕了,怕有那么一天,于黎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,快到连自己都抓不住。
他又想:或许要是……要是于黎有了家,要是自己能成为他的家人,他会不会在做事之前,多一分顾虑,多一分牵挂?
“于黎……”他刚想开口,就被于黎打断。
“哎,你闻……是不是糊了?”于黎拍拍他的手,“完了,水该干了!”
陈涧民这才回过神,猛地站起身往厨房跑。掀开锅盖一看,锅里的卤汁果然已经黏在锅底,边缘焦了一圈。他关了火,有点懊恼:“好像不能吃了,要不我给你点外卖?”
“不用不用。”于黎跟过来,探头看了看锅里,“我觉得还行,能吃。鸡蛋就别加了,我把这点吃完正好睡觉,不然明天你要上班,我也得早点走。”
等两人吃完面,收拾完碗筷,时间已经过了凌晨12点。于黎下意识就想往沙发上躺,怎料刚弯下腰,就瞥见陈涧民站在墙边,眼神直直地看着他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,瞬间打消了睡沙发的念头。
“我们……要盖一个被子?”于黎的声音有点发飘。
“将就一晚。”陈涧民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,“睡觉前,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。”
豆奶本来颠颠地跟在两人后面,想跟着进卧室,没等它迈进门,就被陈涧民拎着后颈提了出去。
猫发出一声委屈的“喵”,爪子扒拉了两下空气,最终还是被关在了门外。
于黎刚想替豆奶求情,还没出声呢,头顶的灯就灭了。下一秒,他被人拽进了被子里,紧接着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……是陈涧民身上的味道。
“喂……”他刚想说话,就被陈涧民按住了肩膀。
陈涧民没动,就这么静静地躺着,黑暗里,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。于黎看着他的眼睛,那里面清楚的倒映着自己的面孔,越看越发觉亮得惊人。
他心里有点发慌,连忙想转过身,却被陈涧民攥住了手腕。
“之前我跟你说的事,你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陈涧民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于黎沉默了。
他活了二十多年,母胎单身,拒绝过不少人,却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犹豫过。
他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如实说:“陈涧民,你得清楚,我这样的身份,不适合谈恋爱。要是真组建了家庭,我要担心他们会不会被报复,要忍受聚少离多的日子,这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。”
“你连死都不怕,还怕这个?”陈涧民的手指紧了紧,语气里带着点不甘。
“我……”于黎被问住了,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他愣了几秒,才含糊道,“陈涧民,夜深了,还是睡觉吧。”
陈涧民没放弃,身体往他这边挪了挪,声音放软了些:“你看看我,行不行?”
于黎彻底愣住了,盯着他的眼睛,一时忘了说话。过了好一会儿,才艰涩地开口:“我们不合适。你是什么身份,你家里是什么情况,你比我清楚。我父母早亡,无依无靠,了无牵挂,怎么能拖累你?下次……别再问这种问题了。”
陈涧民没说话,手却从被子里伸过去,轻轻握住了他的手。他的手掌很暖,带着点薄茧,攥得很紧,像是怕他跑了一样:“于黎,你可以相信我,真的可以。”
于黎想挣脱,可刚动了一下,就看见陈涧民的眼眶润了。
“不是你……又哭什么?”于黎的语气软了下来,连带着挣扎的力气都没了。
“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。”陈涧民的声音带着点哽咽,“两年前,我出任务的时候,车翻下了崖坡,当时车都泡在水里了,就连我都以为自己快要死了,结果有人把我从车里拉了出来。那个人……是不是你?”
他看着于黎的眼睛,眼神里带着点恳求,又带着点不甘:“我知道不该问,可我控制不住。那时候我误会你,你为什么不解释?你明明知道我对你有误会,为什么什么都不说!”
于黎张了张嘴,却发现喉咙发紧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只能抬手,轻轻拍着陈涧民的后背,掌心能触到对方温热的体温,胸腔里却像被浸了酸水似的,连带着喉咙涩得发疼。
“两年前我不在这儿,救你的人真不是我。”他声音放得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我当初以为攥住了足够的证据,没成想抓捕前,卧底的消息不知怎么就泄露了。跟我一起去的另一个卧底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