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。”
陈涧民赌气地别过脸,却没躲开他的手。于黎指尖轻轻地碰到他的眼角, 果不其然是湿的。
“我特么不要你管,我他妈就是贱过来救你,不就应该让你……”
后半句他没说,于黎也清楚他不会说的。
“别担心我, 真的。我对我自己的身体有评估能力,不要太担心,这会儿死不了这么快。”于黎的声音软了下来,“你也知道我的工作,随时随地都可能死,这是早晚的事,你拦不住的。”
陈涧民没说话,只是猛地向前把人抱住。刚才刨土时的恐惧还在心头蔓延,他想:要是今天自己晚来一步,要是自己没鬼使神差地查了于黎的定位,他是不是就会在土里被活活憋死?
“你有没有什么放不下的?”陈涧民的声音闷在他的颈窝。
“没有。”于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,“我孤身一人,唯一放不下的,就是还没把证据送出去。”
他说着,眼皮越来越重,声音也低了下去:“我有点困了,能不能在你车上睡一会儿?等下把我送回酒店就行。”
于黎从口袋里摸出酒店房卡,递到陈涧民手里,“辛苦了。”
“不去医院,就跟我回家。”
陈涧民拿过房卡,随手扔向副驾驶,语气强硬到没得商量,“二选一,你选。”
他用指腹擦去于黎脸上残留的泥,动作故意粗暴了点,用来掩饰自己的心疼:“就你现在这模样,还想回酒店?你不怕死,我怕。我家离医院很近就三分钟,就算出问题我也能送你过去。”
于黎沉默了一会儿,想起医院里没完没了的检查,还是妥协了:“去你家,就住一晚上,天一亮我就走。”
“行,一言为定。”
陈涧民得到答案,立刻起身回到驾驶座。车子启动前,他先按下了中控锁。
“你还锁门,怕我跳车?”
于黎戴上破损的眼镜,躺在后排座椅上,浑身疼得让他皱紧了眉头,刚才那人下手太狠,要不是躲得快,现在恐怕已经就是具尸体了。
陈涧民没接话,只是问:“吃过饭了吗?”
后排没声音。
“?”
陈涧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,见于黎貌似睡着了,才放轻了脚下的油门。
一路颠簸又稳地将车子开到楼下,陈涧民先是拿出手机,对着后排的于黎拍了几张照片,拍完后,他才俯身把人抱起来。
于黎被这动静晃醒,起初还想挣扎,可闻到陈涧民身上的味道,又乖乖地靠在他怀里,轻声说:“辛苦你了。”
陈涧民没说话,只是把裹在他头上的外套又拉了拉,遮住了他大半张脸。
进了家门,于黎以为他会把自己放在沙发上,没想到陈涧民直接抱着他往浴室走,还伸手打开了淋浴头偏向另外一边。
“你先坐在凳子上,我去给你拿衣服。”
陈涧民把他放在浴室的小板凳上,手指轻轻撩开他身上还没完全脱掉的衣服,确认伤口没有破皮往外渗血,才说:“我家热水来得慢,你等会儿。洗完澡今晚我跟你一起睡。”
于黎猛地睁大眼睛:“!!!你说什么?”
他连忙摆手拒绝:“我怕你晚上踢我。”
“不会。”陈涧民的语气很肯定。
“那……你也要一起洗?”于黎的耳尖有点红,瞥了他一眼,“你是北方人吧?我们南方不流行坦诚相待。”
陈涧民没理他的调侃,转身回卧室找衣服。他挑了件宽松的棉质睡衣和运动裤,又拿了条浴巾,才走回浴室门口。
“别关门,也别想反锁。”陈涧民靠在门框上,手里拿着衣服,“我帮你搓背,现在应该有热水了,你先把衣服脱了。要是你敢关门,我直接开门进去,大不了从窗户爬进来。”
于黎听得嘴角抽搐,心里把陈涧民骂了千百遍,可还是拗不过他,只能慢吞吞地把剩下的衣服脱掉,挪着身子坐进淋浴头下。
头顶温热的水流浇在身上,缓解了些许疼痛,可一想到陈涧民还在门口,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,又不敢扭过头去看。
“洗完澡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陈涧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于黎沉默了一会儿,才闷声说:“有话现在说不行吗?”
陈涧民没回答,只是靠在门边,目光落在他的背上。那道目光太灼热,于黎甚至能感觉到皮肤在发烫。
“你他妈变态啊!”于黎忍不住骂了一句。
可陈涧民还是没动,目光反而更直接了。于黎知道他是真的动了气,索性闭上嘴不说话,哆哆嗦嗦地转过身,美其名曰:看不见,就装聋作哑。
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十几分钟,最后还是陈涧民先妥协了,走进浴室拿起搓澡巾,帮他搓背。
“陈涧民,我自己来就行……”于黎别扭着,姿态极其地不自然。
尤其是感受到陈涧民的手抓握地方不对时,他几乎是瞬间就闭了嘴,涨红着脸任由他继续胡作非为。
陈涧民掰过他的身体,半蹲着抬头直勾勾地望向他,没说话,只是不自觉地放轻了动作。
手上搓揉着沐浴露,直到最后拿起花洒把于黎浑身上下的泡沫冲干净,他才拿起毛巾递给他:“是不是也没这么抗拒?待会自己擦干了,把衣服穿上出来。”
于黎接过毛巾,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,耳尖还在发烫。浴室里的热气还没散,他却觉得心跳得比刚才还要快。
太他妈丢脸了!
说完他转身进了厨房,拉开冰箱门,里面零散躺着几样剩菜,以及蔫了边的青菜和半盒鸡蛋。
于黎这时已经穿好衣服出来,棉布睡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,发梢还带着未干的潮气。陈涧民望着那人老老实实站在客厅中央,身上仿佛还冒着热气。
“……”
这场景太不真切,倒像是过去无数个失眠夜里,闭眼就能撞见的幻觉。
“煮碗面就行。”于黎开口时声线还哑着,大概是伤着嗓子了。
来陈涧民家的次数多了,他对这里熟门熟路,下一秒就弯腰抱起蜷在地上的豆奶,径直窝进沙发里,猫脸粘在他袖口,倒比空荡荡的房间多了点活气。
陈涧民见状没再说话,转头开始洗锅、开火、接水、备料动作一气呵成。铁制小锅里的水汽慢慢升温氤氲开来,趁这会闲置的功夫,他回头余光瞥向沙发上的人——于黎抱着猫没睡,脑袋微微歪着,视线正黏在自己这边,现在被发现了,他还会下意识地躲开。
这一眼撞得陈涧民心口发暖,回头时,连带着切菜的手都松快了些。可没等他细想,于黎已经踩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,倚着门框看他:“香味都飘出来了,手艺倒一如既往的好。有鸡蛋吗?”
“想吃几个?”陈涧民拉开冰箱门,指了指那盒单位发的土鸡蛋,“剩下的不多,你要是不够,明天我再去买。”
“两个就好。”
他刚从冰箱里拿出鸡蛋,便转头追问:“趁这功夫,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,你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?”
于黎没答,反而挑了挑眉,漫不经心地说:“这话该我问你吧?陈涧民,你在我身上装定位,难不成每天晚上都要盯着屏幕,看我在哪儿落脚?”
陈涧民没回避,连眼神都没晃一下,坦坦荡荡承认:“是,我就是要把你看紧点。现在能说了吗,你去那儿做什么?”
“自然是有正事。”于黎顿了顿,声音轻了点,“不过也亏得你装了定位,不然今天晚上,我大概真回不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