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边的土坡上,于黎胃里翻江倒海,每走一步都觉得腿软。男人还在往他这边逼,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块石头。
“救护车来不了这儿。”男人的声音在夜里透着冷,“这地方太偏,今晚又涨水,等水把你冲下去,谁都不知道是我干的。”
“你还是这么傲慢。”于黎咬着牙,往旁边躲了躲,“当年的东西,到底是不是你们拿的?”
说着他往男人那边踹了一脚,重心一偏,就被对方一把抓住脚踝,猛地一拽摔倒在地。
于黎被他拖在地上,整个人跟死猪拖一样狼狈地滑行,片刻后又被狠狠地重新摔进水里;恍惚间,冰冷的河水混着泥土险些将他淹没,手上撑着淤泥昂头喘气,于黎甚至来不及擦去脸上的泥水,就要准备被迫反击。
他没多想,随手抓起一个坚硬的东西就往男人头上砸。
“嘶——”
男人自信地没躲开,半拉大的砖头正好砸在他右眼上,这一遭导致他的眼球破裂,房水混着血液瞬间流了下来,糊住那半张脸。
他捂着眼睛,声音里满是恼羞成怒:“你还想给那个人报仇?真是异想天开!”
说着,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刀。于黎看见那点白光,心头不禁一紧,潜意识里知道不能跟他硬拼,索性把手里的砖头往对方脸上一丢,转身踉跄着就往林子里跑。
男人在后面追,脚步声在林子里撞出动静。于黎没了眼镜,只能凭着感觉乱闯,树枝刮得他胳膊上火辣辣地疼,好几次差点撞在树上。好不容易找到个矮坡,他想都没想就跳了下去,落地时滚了一圈,又赶紧绕到一旁往坡上爬。
男人追到坡边,还在四处张望,结果下一秒没等他反应过来,于黎突然从坡另一头扑过来,一把把他推了下去。
“呃啊……”
惨叫声从坡下传来,于黎没回头,拔腿就往林子外跑。可没跑几步,脚下突然一空,整个人重重摔进一个坑里,后背磕在石头上,疼得他眼前发黑。
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最后停在坑边。于黎躺在地上,看见对方的影子罩下来,心里顿时涌起无限的恐惧感。
“没想到吧,最后你还是跑不掉。”男人的声音里满是得意,“你要是看得见,就知道你现在躺的地方,全是骨头。”
他笑了起来,笑声在夜里听得人发毛:“不过没关系,我现在就用土把你埋了。冤有头债有主,你可别怨我。”
于黎想挣扎着起来,可身体重得压根无法动弹,后背的疼感也越来越强烈,甚至到后面连呼吸都觉得费劲。
嘴里呜呜地嚷嚷着,最终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弯腰,一铁锹土一铁锹土地往身上盖。土盖上来是湿的,带着腐叶的味道,压得他胸口持续不断地发闷。
没一会儿,钓鱼佬的尸体也被拖了过来,“咚”的一声丢在于黎旁边。男人填坑填得很快,二十多分钟后,坑基本就平了,他把铁锹头丢进河里,转身飞快地消失在林中。
陈涧民沿着导航往乌克屯走,车开不进窄路,只能徒步。不料刚走到林子边缘,他就看见个男人从里面出来,脚步匆匆的,衣领也竖得很高,像是在躲着什么。
“……”
陈涧民没敢惊动对方,顺着那人出来的路往里走。
结果还没走多远,他鼻头突然闻见一股淡淡的血腥味,顺着那味道向前走了几步,陈涧民脚下顿感踩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。
眼镜?!
看着脚下那副破碎的眼镜,陈涧民的心紧跟着沉了下去。
他没敢喊于黎的名字,怕惊动埋伏的其他人,只能拿出手机给贺秦打去电话,让他赶紧催派出所的人过来,自己则顺着血迹和脚印,往林子深处走。
电话接通的一瞬间,他说:“喂,贺秦,这边出事了,让技术队立刻过来。”
说话间,陈涧民的目光扫过不远处仍在燃着淡橙色火焰的房屋,焦糊味混着四周的土腥气直往鼻腔里钻。
见此情景,他喉结滚了滚,下意识否定那个荒唐的猜想:于黎从来不会做无意义的事,大老远跑这荒郊野岭来烧房子?绝不可能是他。
“好,我马上协调。你那边情况怎么样,有没有人员受伤?”贺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。
“没……”
陈涧民又跑回河岸边,刚准备开口,余光就被锁定在那堆新翻的土壤上。几乎是一瞬间,恐惧而生的冷意顺着背脊往上爬,以至于他越想越怕,三两步踉跄着冲过去。
“有,有,有!让他们快点,五分钟内必须到!”
话音未落,他已经双膝跪在土堆前疯狂地刨土,双手的指甲缝里镶满了泥土,连带着伤口都不禁隐隐发痛。
不知道刨了多久,陈涧民整个人仿佛疯魔了一般,只是嘴上不停反复地默念着:“千万不要有事,于黎,你他妈一定不能有事。”
求你了……上帝!
指尖刮到布料的瞬间,陈涧民的呼吸骤然停了。
“于……”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他跳下去把人抱起来,浑身颤抖中,陈涧民感觉到怀里的身体轻得像片羽毛,脸上糊着泥巴和血,连睫毛都被粘在了一起。
于黎在土里缺氧久了,这会儿的意识还在半醒半昏间,碍于眼皮糊着土,他看不清来人是谁,却循着胸腔上那股熟悉的气味松了劲,哑着嗓子开口:“是你啊……我没事,别担心。”
听见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,陈涧民几乎是本能地扯下自己的外套,严严实实地裹住于黎的头——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于黎这副模样,也不能让他们知道。
“我带你出去,去医院,找医生给你看。”他出口的声音不自觉地发抖,低头蹭了蹭于黎的发顶,“别睡,跟我聊会儿天,随便说点什么都行。”
知道现在坐等原地没有任何结果,陈涧民把人先托到土堆外,再快速爬出来,捡起手机对着现场拍了几张照片,又转身麻利地抱起于黎往车的方向跑。
岂料刚跑两步,陈涧民又折了回去,捡起于黎掉在地上的手机和眼镜,塞进他手里:“拿好你的东西,跟我聊会儿天,我想听到你说话。”
林子外的警员看见有人,起初都端着警惕,直到看清那是陈涧民后,才迎上来,不料视线扫过他怀里的人时,脸色瞬间变了——那深色的外套下,洇开的血迹几乎浸透了布料。
第88章
“里面有死者, 立刻封锁现场,后续移交市局处理。”
陈涧民没多余的时间解释,抱着于黎就往自己的车跑, 随后拉开车门把人塞进后排。借着车灯的光, 他伸手擦去于黎脸上的泥,刚要起身去开车, 手腕却被人攥住了。
于黎睁开了眼,强撑着精神, 说:“我真没事, 就是有点晕。你怎么会来这儿?”
陈涧民看着他这副硬撑的样子,火气瞬间上来了, 低头就去扒他的衣服。于黎原本还想躲,可此刻浑身无力的, 只能任由他把沾满血污的衬衫扯开。
“打了多久?”陈涧民闷声说着,随即用手摸过他身上青紫的伤痕,心里疼得要命。
“不记得了……”于黎扯了扯嘴角,语气里带着点自嘲,“头一次被埋进土里,还挺难堪的。”
“于黎!”陈涧民咆哮道。
于黎闻言愣了一下, 忽地意识到什么,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自己的身体。他看不清陈涧民的脸, 只能挣扎着抬手想去碰他的脸:“你哭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