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谢黎哥夸奖。”陈涧民的脸颊微微泛红,转身去厨房舀饭了。
就在他刚要坐下的时候,客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。
“你先吃,我去接个电话。”陈涧民看了眼手机屏幕,发现已经快八点了。
“喂,什么事?”
电话那头的背景很嘈杂,贺秦的声音夹杂在人群的喧闹声中,显得有些模糊:“孙亚找到了,不过人已经死了。法医初步判断,他是从上游飘过来的,死亡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。”
“贺警官……!”
陈涧民这边还来不及说,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,他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一些。
“我已经让手下把家属拦住了,”贺秦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“你赶紧过来一趟,要是可以的话,顺便把他也带上。”
说完,贺秦就挂断了电话。
陈涧民放下手机,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:“方便跟我去趟现场吗?”
夜风吹得警戒线猎猎作响,带着深秋特有的湿冷,刮在人脸上像细小的刀子。宋安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,整个人哭得几乎断气,胸腔里发出撕裂般的呜咽,若非旁边女警死死架着她的胳膊,她早已扑到那盖着白布的担架上,与那具失去温度的躯体融为一体。
孙父站在一旁,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,仿佛一块沉默的顽石。只有那双攥得死紧的拳头,指节泛白,青筋暴起,泄露了他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狂怒。
贺秦深吸一口气,走上前,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:“对不起,我们……没能把他救回来。”
话音未落,一记带着风声的重拳狠狠砸在他的脸上。
贺秦被打得后腿几步摔倒在地,疼痛中他顿感自己鼻头一热,低头才发现自己居然流了血;温热的液体顺着人中滑落,四周的警察反应极快,立刻扑上来将袭击者死死按住。
离得最近的警员慌忙扶起贺秦,声音里满是关切与愤怒:“贺副队!您没事吧?”
贺秦捂着鼻子,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,心里暗骂一声。
这老头,说动手就动手,真是……
他摆摆手,抹了把脸,声音有些含糊:“没事。”
“没事?!”孙父被按在地上,胸膛剧烈起伏,双眼赤红地瞪着他,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,“我他妈的儿子没了!你们警察是干什么吃的?我当初就说不能信你们!现在好了,我儿子死了,你们赔我儿子!”
宋安的哭声愈发凄厉,她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,只是本能地嚎啕大哭,那声音穿透了寂静的夜,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都怪你!”她突然转向孙父,声音嘶哑,充满了绝望的控诉,“我就说那个时候直接把钱给他们!说不定我们儿子还不会……还不会……”她语无伦次,最后又瘫软在地,“你看看他……你现在心满意足了啊!”
孙父被她哭得心烦意乱,挣扎着就要去拉扯她:“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
宋安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,任由他摇晃,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。
贺秦用纸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,走到孙父面前,眼神冷了下来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:“孙先生,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,但请你注意分寸。刚才那一拳,我当你是情绪失控,不予追究。但如果你再做出任何过激行为,我们将依法对你进行处理。”
“依法处理?”孙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狂笑起来,笑声里却全是血泪,“我放你妈的狗屁!你们警察官官相护,就可以为所欲为吗?信不信我找人投诉你!我花钱也要让你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!要不是你们多管闲事,我儿子根本就不会死!
他猛地挣脱了警察的束缚,像一头疯牛般再次朝贺秦冲了过来,拳头直取面门。
贺秦眼神一凛,侧身躲过,同时精准地扣住对方的手腕,用力一拧,伴随着孙父一声痛呼,贺秦顺势抬脚一扫,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,将他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“咔嚓。”
冰冷的手铐瞬间铐住了孙父的双手。
“把他带上车,带回局里。”贺秦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鼻子,沉声道。
大约十分钟后,一辆警车呼啸而至,停在警戒线外。陈涧民推开车门,下车前,他扭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人,仔细确认对方的帽子和口罩都戴得严严实实,没有露出任何破绽,这才低声叮嘱:“等会儿跟在我后面,尽量别说话。”
“嗯。”一个低沉的声音应道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于黎推开车门,跟在陈涧民身后,缓步走进了警戒线。
“陈队。”贺秦迎了上来,目光在他身后那人身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不动声色地将陈涧民拉到一边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了过去,“这个,你应该用得上。”
于黎站在原地,眉头微蹙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陈涧民接过纸,还没来得及展开,就感觉到身边的人身体一僵。他抬头,正好对上于黎骤然变冷的眼神,那眼神里翻涌着惊涛骇浪,几乎要将他吞噬。
“带我去看尸体。”于黎的声音异常平静,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当白布被掀开的那一刻,于黎的瞳孔猛地收缩,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。
是他。
尸体的模样,与当年瑜生淳牺牲时一模一样。
同样的伤口,同样的姿势,甚至连脸上那最后一丝凝固的痛苦表情,都模仿得惟妙惟肖。
这是一个挑衅,一个赤裸裸的、带着侮辱性的挑衅。他们就是要用这种方式,把他从阴沟里拖出来,让他再次感受那种剜心刺骨的痛。
“怎么样?”陈涧民将纸揣进兜里,走到他身边,低声问道。他能感觉到于黎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,像一头即将失控的猛兽。
于黎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移开目光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。他始终不敢相信,对方竟然敢如此嚣张,如此肆无忌惮。
“贺秦给你的是什么?”于黎的声音依旧平静,但陈涧民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怒火。
“没什么,”陈涧民含糊道,“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。”
“是恐吓信,对吗?”于黎转头看他,眼神锐利如刀,“他们的目标是我。”
陈涧民沉默了,算是默认。
与此同时,在对岸的山顶上,谢天宇正拿着望远镜,居高临下地望着警戒线内的一切。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,很快就锁定了那个被陈涧民护在身后、捂得严严实实的身影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。
孙迪乐接过望远镜,看了一眼,语气带着一丝嘲讽:“被警察保护得这么好,你打算怎么报复他?难道还指望他自己送上门来?能跟警察混在一起的,可都不是傻子。”
“他会来的。”谢天宇的语气十分笃定,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,“我太了解他了。他恨我入骨,恨不得扒我的皮,抽我的筋。他肯定已经知道是我干的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与山下的于黎隔空对上,挑衅般地朝他挥了挥手,“你看,他好像已经发现我了。”
“那又怎么样?”孙迪乐放下望远镜,有些不耐烦地说,“这里地势险要,他就算知道你在这,也未必能上来。更何况,还有那么多警察。”
“放心,他会上来的。”谢天宇胸有成竹,“他那个人,最是执着,不,应该说是偏执。为了复仇,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