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笔记本电脑吗?”
前台姑娘愣了愣,先摇了摇头,随即像是想起什么,连忙说:“老板说你是他朋友!我记得老板办公室有台办公电脑,要不我问问老板,能不能借你用用?”
话音刚落,诺哈达就摇摇晃晃地从门口进来,一身酒气熏得人皱眉,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。他看见吉戈站在前台,下意识就伸手拍向他的肩膀。吉戈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,反手就扣住了他的肩,力道大得让诺哈达“呃”了一声。
“别激动,我就是……呃……”诺哈达打了个酒嗝,眼神都没聚焦。
喝醉了?吉戈皱了皱眉,又问了一遍:“你这儿有笔记本电脑吗?”
“有啊!”诺哈达拍了拍胸脯,舌头有点打卷,“大晚上的你要干啥?我电脑里可都是重要东西,借你用行,我得盯着你。”
“随便你,快点。”
跟一个醉鬼打交道,吉戈费了半天劲才终于安稳坐下,而诺哈达早就歪在旁边的沙发上睡死了过去,呼噜声震天响。
吉戈先打量了一遍电脑的结构,指尖划过机箱边缘的改装痕迹——这是台人为改装过的机器,看着没什么猫腻,他这才放心地插上了U盘。
U盘里只有两段视频。第一段长达三十五分钟,不多不少;第二段则短得多,只有二十一分零八秒。
光看封面,吉戈看不出什么名堂。可当他点开第一段视频,瞳孔猛地一缩,手指都僵在了鼠标上。
视频里第一个人,他看着有点眼熟,却记不真切。可当画面切到下一个人时,吉戈几乎是瞬间屏住了呼吸,反复拖拽进度条,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于黎?!
他怎么会在这儿?视频的时间戳明明是三年前——难道……
“说!这三个人里谁是你的接班人?不说,我就把他们全弄死!”视频里传来粗粝的威胁声,带着令人牙酸的恶意。
吉戈把这段视频看了三遍,哪怕心里再不愿相信,也不得不承认——于黎是卧底!
他颤抖着手点开第二段视频,时间戳显示是四年前。视频里带着第一人称的视角,听着那熟悉的声音,吉戈心头一沉——这两段视频,恐怕就是于黎一直找的东西。
十点半,吉戈躺在床上,手机里循环播放着这两段视频。他盯着第一段里的于黎,三年前的他比现在意气风发得多,脸上带着伤,眼神却倔强得像头不肯认输的小兽,比现在的沉稳多了几分跳脱。
“你这次重新卧底进来,是为了他?”吉戈对着空气喃喃自语,语气里又酸又涩,“想必你已经收集够证据了,真要揭发我?当初就该听我哥的,发现你不对劲就该弄死你!”
嘴上这么说,他的手指却诚实地按下了拨号键。
于黎这边也没睡。陈涧民在他反锁房门后,不知从哪儿找来了备用钥匙,此刻正跪在他面前,后背还背着一捆荆条——那是半年前出外勤时,在野地里随手捆回来的,没想到今天竟派上了“负荆请罪”的用场。
“吉戈的电话,你给我安静点。”于黎瞪了陈涧民一眼,接起了电话。
“喂?”
“于黎,你现在还爱我吗?”吉戈把手机放在枕边,眼睛望着天花板,声音里带着点深夜特有的脆弱。
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,足足过了两分钟,才传来于黎犹豫的声音:“吉戈,你那边怎么悉悉索索的?这个问题……我……”
于黎的话还没说完,手就被陈涧民拽住了。他低头一看,陈涧民的表情难看至极,像是吞了苍蝇,嘴唇动了动,用口型无声地骂着:就他这样的货色也配喜欢你?
于黎猛地捂住陈涧民的嘴,眼神里满是警告。
“你喜欢那个警察,是不是因为你们是一路人?”吉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点偏执的笑意,“我这儿有个有趣的视频,我觉得那些警察会很需要。于黎,等哪天我们见面,我把你锁起来,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你,好不好?”
“我……”
“大晚上的,你喝醉了?”于黎试图转移话题。
“别扯别的。”吉戈打断他,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,“我就问你,这个问题很简单,你只需要回答我。”
听筒里又是一阵沉默,吉戈像是妥协了,又问:“那换个说法,如果我被抓了,你会来救我,带我走吗?”
电话那头沉寂了许久,久到吉戈以为他不会回答,才传来一个字,轻得像叹息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:“带。”
“听你这声音,那边的日子不好过吧?”于黎甩了甩手,眼神里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嫌弃扫过面前的人,“我这伤养得差不多了,能出去跑任务了。对了,最近南边那边好像对‘货’的需求挺旺,要不要调一批送过去?”
“不用。”吉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闷沉沉的,像浸在水里,“你多跟我说说话,好不好?我怕现在不听,以后就没机会听了。”
他侧躺着,手机贴在耳边,脑海里全是视频里的画面——那些画面冲击力太强,像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心口发紧,恍惚间竟像是看见了自己最后被铐上手铐、推进警车的场景。
“于黎,跟我离开中国吧。”吉戈的声音里带着点近乎哀求的偏执,“我们去世界各地,我有办法让你安安稳稳活下去。我们做的这些事,在中国早就天理难容了,像我们这样手上沾着人命的人,或许本来就没资格活着。”
于黎沉默了片刻,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:“好,等我结束任务,就跟你走。”
陈涧民猛地抓住他的手,头摇得像拨浪鼓,眼神里满是急色。
电话那头的吉戈,听见这句肯定的答复,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陡然一松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,不多时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——他竟就这么昏沉睡去了。
于黎等了五分钟,听筒里只剩绵长的呼噜声,才缓缓挂断电话,坐在床沿边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“他……他的话你别信!”陈涧民急声道,“你只信我就好!”
“我知道。”于黎揉了揉眉心,“但他说手上有我感兴趣的视频,我严重怀疑,我找了这么久的证据,就在他那儿。看来,我得找机会跟他见一面,想办法把那视频拿过来。”
“万一他是在诈你呢?”陈涧民依旧不放心,语气里带着点焦虑,“你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的东西,他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就拿到手?就算他真有,以他的性子,又怎么可能乖乖把证据给你?这事得从长计议,你千万别一个人莽撞行动!你是我们这条线最关键的一环,证据链全靠你撑着,你要是栽了,我们埋伏了十五年的线,就全白费了!”
于黎沉默地叹了口气,抬眼看向他,眼神里带着点了然:“你说了这么多,其实心里真正想问的,是我最后会不会真的跟他走,对不对?”
陈涧民一噎,被戳穿心事,索性破罐子破摔,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和执拗:“对!我就是怕你跟他走!我就是小心眼!你刚才跟他说得那么肯定,谁知道你有几分真心?于黎,你现在对我发誓,发誓最后绝对不会选他!”
于黎见他这模样,懒得再跟他纠缠,起身就要走。陈涧民却噌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,后背背着的荆条硬生生在皮肤上划开一道血痕,绳子“啪”地断裂,荆条散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