败罪南岭[刑侦](3)

2026-07-11

  外来车辆进校门要核验,货车被迫停下。

  副驾的王霆扯下盖在头上的衣服,咬着牙降下车窗,伸手朝外比了个亮堂堂的中指,那眼神那动作,明摆着就是“乐色,叫你鸡/巴!”

  安保见状不敢耽搁,半分钟不到就核完身份升了栅。

  货车一溜烟跟逃难似的驶进校道,躲开身后快响爆了的车鸣,隐约中,尾气里甚至还飘着几句咒骂声。

  将车沿校道停稳,王霆跳下来啐了口唾沫,鼻子抽了抽,语气里满是不屑:“就这破地方,年年买新设备装大头,老季,你说那些当官的是不是黑了心?前年抓了个,说什么家里红票子堆得都能砸死人,对外却装得清正廉洁。要我说,他们私底下好烟好酒大鱼大肉,早吃腻了吧。”

  季厅走到尾箱,手里捻着钥匙,白了他一眼,不耐烦地说:“这话也敢说?真当哪都是你家后院,没人听啊。小心待会被哪个眼红的举报,这话你都敢乱说,我劝你做人做事还是稳当一点。”

  随即他不自然地瞄了王霆一眼。

  这人是厂老板的儿子,实习时就爱躲在人堆里摸鱼,平时穿得人模狗样,戴副比脸还大的黑框眼镜,说话文绉绉的,总爱装知识分子,仗着背景硬,在厂里横着走,没少胡作非为。

  “你不懂。”

  王霆取下眼镜,伸手就从季厅上衣兜里掏烟盒,掂量了两下,鄙夷道:“都什么年代了,还抽这破烟?该换换,对身体不好。”

  季厅手快,一把夺过烟盒,脸沉得能滴出墨来,险些没给他翻个白眼:“我抽十块的烟碍着谁了?不像你这‘公子爷’,嘴刁得很,我这平民烟供不起你。”

  “‘包青天’就你有文化?有文化了不起啊!”王霆趁他不注意,夹了支烟,飞速点火深吸一口,烟圈吐得乱七八糟,“搬货了赶紧的,趁现在学生不在,赶紧弄完,不然那边扣钱扣死你。反正我不扣钱,你先搬下来,我跟你组装。”

  他说完用余光扫着季厅,撇了撇嘴。

  方形脸,粗眉毛,常年剃着寸头,就额前伤刻着一块疤正对眉心,做事一板一眼的,颇有点辨识度,厂里人叫他“包青天”,还真没浪得虚名。

  “先说清楚,这货是不是厂里的?别到时候让我给你擦屁股。”季厅掏钥匙的手顿在半空,扭过头没好气地质问。

  王霆抖了抖烟灰,倒也直白:“厂里贵,那老头还扣我工资。我急着用钱,找了外厂承包,材料差不多,工钱拦腰斩,我赚了不少。实在不行,分你点,反正跟我出来干事分成也多,不是吗?”

  “可我闻着后头味不对,又腥又臭的,像死了耗子。”

  季厅皱着眉,总觉得心里止不住地发慌,他下意识揉搓了把鼻子,那股味隔着车厢都隐约能闻见。

  “哪有……”

  王霆话没说完,季厅已经把钥匙插进了锁孔,咔嗒一声给拧开了。

  刚拉出半条缝隙,一股浓烈的腐臭混着血腥味呼地冲出来,直钻两人鼻腔在瞬间漫开。

  王霆蹲在门边,被熏得连连干呕,转身就往外跑,躲得远远的生怕沾染上半分。

  “耗子味能这么大?”他捏着鼻子,别过脸嚷嚷着,“你翻翻是不是有别的东西,妈的,臭死老子了。要是有你开口货品有没有问题,要是先拍照发给我,我找他赔钱去!”

  季厅这头心里更慌,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,他拉过衣襟堵住鼻子,伸手拨开尾箱里堆着的零件。

  零件磕磕绊绊地被挪开,直到最底下的帆布被掀开,一滩血泊里,就这么赤裸裸的立着具尸体。

  尸体双手掐着奇怪的花状姿势盘坐,青白的脸上被人用刀划开,嘴角两边粗糙的缝着一排细线,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。

  “死、死人了……”

  季厅脸色发青,一口气憋在胸口,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。

  他双眼瞪得滚圆,后退时不慎从车厢上一脚踩空,半个身子仰卧着摔在地上,嗷地叫起来,声音都在发抖:“啊——报警!快报警!”

  作者有话说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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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  晨间八点零七分,警用捷达劈开主路拥堵的车流,雨刷器啪嗒啪嗒的刮着前窗,下一秒,车辆径直掉转方向钻进住房小道。

  “你也知道,今早秋局特意交代,这案子归我们全权接,上个案子移给分局,”贺秦窝在副驾上,双眼紧闭,声音瓮瓮的,“干完这单咱们歇会儿行不?弟兄们连着四个月没休过假了,就算是十八罗汉也扛不住啊。”

  “没办法,逢假必出事,再坚持坚持。”

  陈涧民拐进小巷,扭头扫了眼贺秦的脸色,语气平和,“前头杂物箱里有散装巧克力,你犯低血糖,别晕在车里。这车阳气重,经不起沾晦气。”

  贺秦刚微微睁眼,窗外突然闪过一道白光,紧接着就是轰隆一声巨响。

  他伸手拉开杂物箱,拨开里面的废纸,摸出一块裹着旧糖纸的瑞特滋。

  捻着还没拿稳呢,车子便蓦然猛地向左一甩,连同他整个人被甩过去,又踉跄着撞向车门。

  “呃……”

  “啧!”

  贺秦捂着头抬起:“怎么撞墙了?”

  “刚才有辆东风小康,迎面四十码冲过来,蛮横得很。”

  陈涧民转动方向盘把车挪开:“贺秦,现在给横斜交警大队的冠济打电话,让他调车牌‘郎A88601’的白色东风小康信息,晚点走流程发我邮箱。”

  “行,我现在打。”

  贺秦捡起掉在脚边的瑞特滋,三两下撕开糖衣塞进嘴里。

  三分钟后他挂了电话,扭头说:“交代清楚了。晚点去大队定损,再上报维修。”

  “先不管这个了。”

  陈涧民目视前方:“秋局大清早把案子塞过来,说明这事不一般。”

  贺秦咽下糖渣,絮叨起来:“秋局今早电话里话没说透,但按现在市里头的流程,今年各大高校都在对标外省搞新高考。这节骨眼上,准高考生出命案,还是重点高中。你说一个穷学生,犯得着杀人灭口吗?图什么?总不能是脑抽,想挑战警方办案速度吧,扯蛋呢。”

  说罢,他语气添了点惋惜:“听说受害者上个月刚公派出省拿了科技金奖,前途本来亮堂堂的。现在这事一出,必须给社会一个说法,不然群众该恐慌了。”

  见他同情心泛滥,陈涧民开口打断:“还有五分钟到地方,你给现场的人打个电话,把在校住宿生看紧点。学生备考期间精神绷得紧,别再闹出不必要的恐慌。”

  嘴上说着,他脑子里却在琢磨那辆东风小康;看车况像二手,市场均价也就三万出头左右,也不知道是什么十万火急的,就敢在干道上横冲直撞!

  “好、好。”

  贺秦连忙应着:“我让侦查组把死者班主任、年级主任、代课老师,还有近一个月跟他有交集的同学都问一遍。”

  陈涧民扫了他一眼:“跟他们说,调死者档案,重点看违纪记录。”

  “是陈支队吧?”电话刚接通,那头就传来声音,“档案已经让人调了,除了个历史老师昨天出差,其他人都在会议厅等着。就连前天给死者打饭的阿姨,我都暂时留着,一个没放跑。”

  陈涧民闻言,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

  另一边,李澈单脚踏进教学楼,抖落藏青色雨衣上的水珠,扬起手机凑到嘴边:“死者班主任说,人三天前就因病请假了。法医初步判断,死者死后被冰冻过,时间超过二十四小时。”

  贺秦眨了眨眼,赶紧把手机递到陈涧民耳边,一副“您请讲”的模样。

  “让技术部拷贝2号当天学校门口的沿街监控,还有死者出校门时的录像。另外……”

  陈涧民话没说完,突然摁下喇叭、打亮车灯,一脚油门超过跟前插队到快车道上龟速挪的SUV。

  还没续上话,就听见贺秦嘶了一声:“哎,手机好像没电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