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。”
陈涧民点点头, 礼貌的没跟着他进屋,只是把东西放在门口, 静静地等他回房间取来钥匙。
在五楼停留了大概七分钟,三人重新往楼上走。刚到六楼, 房东就掏出钥匙插进门锁, 嘴里还嘟囔着:“也不知道他把我房子糟践成什么样了。早知道当初就不租给他,欠了两个月房租没给, 人还死了,真是晦气玩意儿!”
咔哒一声, 门锁应声而开。
房东这时却往后退了两步,缩到陈涧民身后,脸上隐隐约约浮现出怯意:“警官同志,你们先进吧,都说你们阳气重,能镇住这宅子, 我……我就不先进去了。”
陈涧民没多说,刚靠近门口, 一股刺鼻的臭味就扑面而来。
房间位处顶楼,这会被阳光烘晒得里头闷热得像个蒸笼, 那股臭味混着及其怪异的糊霉味,格外冲鼻。
他和贺秦对视一眼,第一反应是“房间里是不是有人死了”,可仔细一闻, 又觉得不像是尸臭味,那味道更像是动物腐烂的腥气。
“你在门口等着。”
陈涧民对房东说完,戴上手套和口罩,穿着鞋套就率先迈进门。
贺秦紧随其后,刚进屋就被那股臭味呛得皱紧眉头。
“豁,这是什么玩意儿这么臭?”贺秦的目光扫过房间,最后落在床上,床上蜷缩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,凑近了才能看清是只死猫,尸体此刻已经膨胀了变形,显然是被困在房间里饿死的,又赶上这闷热天气,所以就形成了巨人观。
他转身又去了厨房,掀开锅盖时又是一阵恶心,锅里的米饭已经长了一层厚厚的黑毛,黏糊糊的,爬在锅壁四周。
贺秦:“看来这罗勇平常日子过得还挺奢侈,煮了饭又不吃,专点外卖下菜。”
角落里的垃圾桶早就满了,外卖盒堆得像座小山,汤汁流得满地都是,这会儿全都干涸凝固在地面上。
陈涧民走过来蹲下身,从最上面拿起一张外卖单,单子上的时间显示是前几天的晚上十一点,订单内容是烟酒配送——两瓶白酒,一条烟,还有几包零食。
“陈队,你看这个。”
贺秦突然在躺椅上发现了个东西,拍了照留存,再拎起来递给陈涧民——是个蓝色的U字夹,上面还挂了几根头发,款式看着像是女生用的。
“罗勇在学校有对象吗?”贺秦问道。
“根据之前跟老师的沟通记录,他在学校里没什么暧昧对象,也没听说过谈恋爱,”陈涧民掏出手机,对着U字夹拍了张照,“先把这东西放进袋子里。更何况以罗勇的性格,你觉得他会养猫吗?这说明他日常生活里,肯定有个女生跟他来往密切。”
“女生?”
房东不知什么时候也进了屋,脚下踩着塑料袋,脸上还戴了个口罩。
他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根走:“我从来没见他带女生回来过!他经常都是喝酒喝到后半夜,吵得邻居投诉,我上门提醒过好几次,每次进去都只看见一群大老爷们,光着膀子在屋里喝酒划拳,哪有什么女生?”
说着,他扫了眼房间,突然就松了口气——比起自己想象中满地狼藉的样子,这房间还算得上整齐,就是味道实在是受不了。
“你是没见过他们喝酒的样子,一群人在屋里抽烟喝酒,搞得乌烟瘴气,窗户都不敢开。下次再租出去,我可得把禁止聚众喝酒写进合同里!”
陈涧民没接话,刚才呼吸时就觉得胸口发闷,这会儿越待越不舒服,他下意识又往厨房走。
他打开柜子,低头看了眼煤气罐,还特意伸手拧了拧阀门。
阀门这会儿居然是开着的!
他关了阀门后,又蹲下身仔细地检查了接口,没发现松动,可下一秒连接煤气灶的管道上,就被他发现了有好几个被人为割开的小口,虽然不大,却在刚才一直往外漏气。
“贺秦,赶紧开窗!”
“卧槽!”
贺秦听见动静跑过来,一看这情况也吓了一跳。
“这帮小子到底有没有安全意识,幸亏咱们刚才没抽烟,不然这房子早炸了!”
房间里的臭味刚好掩盖了煤气味,加上窗户一直关着,煤气在屋里聚了不少。要不是陈涧民觉得胸口发闷、有点头晕,还真发现不了这隐患。
“不一定是他们弄的。”
陈涧民皱着眉,手指碰了碰管道上的口子,切口那么整齐,不像是无意弄破的。
“只要有点常识,又惜命的人,都不会用刀划煤气管道。”
那个女人!
贺秦脑子里灵光一闪,瞬间反应过来:罗勇身边没别人来往,除了那个跟他有牵扯、还没露面的女人,谁会干这种事?
“行了,这里暂时先这样。”陈涧民扭头对两人说,“先出去,让房间通会儿气,等煤气浓度降下来再说。”
说着他看向房东:“待会儿可能要去你家问几个问题,不用紧张,如实回答就行。”
房东哪敢拒绝,连连点头:“应该的应该的,配合警察同志工作是我该做的。”
三人陆陆续续退出房间下到五楼,随后走进房东家里。
“不用拖鞋,直接进来就行了。”
“嗯好。”
两人应了声顺步走到客厅,直到这时陈涧民才注意到了墙上挂着的巨大全家福照,照片里的女人笑得温柔,身前站着两个孩子,房东站在最边上,脸上还带着腼腆的笑容,一家人看着格外和睦。
“随便坐,随便坐!”
房东连忙招呼他们,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沙发上的衣服:“家里有点乱,别介意。要喝水吗?我给你们倒。”
贺秦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,摆到膝盖上,笑着摆手:“不用麻烦,我们就问几个问题,很快就走。”
“好,好,”房东拘谨地坐在沙发边缘,双手放在膝盖上,时不时捋一下垂到脸颊的长发,“你们问吧,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。”
陈涧民:“罗勇什么时候开始在你这儿租房的?”
“大概是去年二月吧。”
房东想了想,补充道:“当时不是他来签的合同,是个年纪挺大的女人,看着像他妈妈,又像他奶,反正就是看着特别显老,比实际年龄老好几岁。”
贺秦低头记录,笔尖顿了顿,心想:这不说的就是吴雪吗?罗勇家境普通,还这么不懂事,真是白让家里人操心。
“刚才你说,罗勇经常带朋友来家里喝酒,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?”陈涧民接着问。
房东皱着眉回忆:“这个我还真记不太清了……不过最近一次好像是上个星期六。学生嘛,也就周六周日有空,平常周一到周五偶尔会吵,但频率没这么高。”
频率没这么高?
陈涧民和贺秦对视一眼,都觉得有点匪夷所思,刚才房东还说“邻居投诉了好几次”,怎么又说频率不高?
“什么叫频率没这么高?”陈涧民追问。
房东摸了摸嘴唇,像是觉得少了点什么,片刻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两人:“警官同志,我能抽根烟吗?就一根,趁我老婆没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