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时候实话实说。”
陈涧民抬眸看他,眼底竟还藏着点浅淡的笑意:“我相信他不会介意。”
这么笃定?
贺秦扯着脸压根不信,斜眼睨向他,语气里带了点调侃:“你是人家什么人,就敢笃定人家怎么想。真要是哪天人家写封投诉信递到局里,我看你怎么收场。”
陈涧民没接话,只是释怀地笑了笑,话里话外都藏着点旁人听不懂的意味:“真要是有那么一天,那封信我一定好好读,争取往后我也能写一封。”
待两人走出电梯,沿着左手边按照工人给的方向找了过去,结果还没摸到办公室的门把手,屋里就先传出来了一声近乎咆哮的怒骂,紧接着就是玻璃碎裂的脆响:“我操你妈的,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?要不是我累死累活把这个家撑着,你那些赌债这辈子都还不清!现在还敢带个狐狸精上门来挑衅我,特么的,真当我是吃烂白菜长大的软柿子。”
咚咚。
李宁丽胸口还在剧烈起伏,听见敲门声,没好气地吼:“进来,谁啊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吃的。”
贺秦握在门把上的手一顿,迟疑中指节都不由得泛了白,他侧头跟陈涧民对视一眼,这才轻轻地推开门,声音放软了点:“是我们。”
魏盛打眼看见两人身上的蓝色制服,脸色刹那间白了半截,下意识就把沙发上的女人往身后挡。
可转念一想,他跟李宁丽早就离了婚,现在交女朋友也是合法合规的事,认定自己没违法,腰杆瞬间又硬了起来,扯着嗓子就喊:“你还敢报警,李宁丽你这女人真是屁事多。我们俩这点破事,用得着叫警察吗,就算要抓我,也犯不着这么大费周章吧。再说了,我们都离婚了,你有什么资格让警察抓我?”
李宁丽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的火,被他这话一刺激,直接抄起桌上的发财树盆栽就朝两人砸过去。
“我擦,你神经病啊!”
魏盛带着人风风火火躲开,嘴上骂骂咧咧的。
瓷盆哐当一声砸到墙上又落到地上,泥土四分五裂地溅了一地,场面瞬间就乱成了一团。
陈涧民也没料到会撞见这么一出,他先扫了眼屋里的人,确认没人受伤,才上前一步,出声压过了屋里的嘈杂:“都冷静点。”
李宁丽端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几口,手被气得还在不停地发抖,她眼神死死盯着魏盛和他身边的女人,咬着牙喊:“滚,你们俩现在就给我滚出去!”
“走就走,谁稀罕待在你这破地方。”
魏盛也是个好面子的,被她这么一骂,火气也上来了,伸手拽着身边的女人就往外走。
“哎……”
贺秦叫唤着连忙要去拦,魏盛毕竟是死者魏宝朱的父亲,现在难得凑到一起,要是分开了,再想找机会问话可就难了。
可他刚迈出一步,就被陈涧民伸手拦住了。
“别追了。”
陈涧民低声说,目光落到魏盛消失的门口。
“他身边还带着人,你现在过去问话,他也只会跟你对着干,压根就问不出什么有用的。况且魏宝朱平常根本不跟他住在一起,在魏宝朱眼里,他这个父亲,除了按月要生活费,也没什么别的用。”
第37章
李宁丽坐在椅子上, 后背都被汗水浸透了,她颤抖地又喝了半杯水,这才缓过劲来, 声音里全是疲惫的沙哑:“真是对不住, 让你们看见这么难看的一面。我知道你们是来问话的,有什么就问吧, 只要是我知道的,肯定不会瞒着你们。”
贺秦从墙角搬来一张凳子, 挨着陈涧民坐下, 随即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,他把笔帽咔嗒一声拔开, 倒扣着做好了记录的准备。
陈涧民看着李宁丽,语气放平缓了些:“我们查了魏宝朱近两个月的银行流水, 发现他上个月十三号,你给他转了一万块钱。这笔钱,是给他的生活费吗?”
李宁丽皱着眉想了半天,才摇了摇头:“我不记得了。13号那天工厂进了一批货,我一整天都在忙着对账、安排卸货,根本没工夫看个人账户。再说了, 我每个月都会给他转两万块生活费,一万块的转账……我还真没印象。”
贺秦握着笔的手停了, 心里默默腹诽:果然是有钱人家,一个月给一万块都不当回事。
“这个地方划重点。”
陈涧民侧头对贺秦说完, 又转回头看向李宁丽,语气里多了点认真:“我们还查了你们当天的聊天记录,除了这笔转账,就没有任何其他的对话。并且转账时间是下午五点四十一分, 所以我们怀疑,这笔钱可能是魏宝朱私自转走的,之后又删了转账记录。”
李宁丽茫然地垂着眼,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掐着,对于自己儿子的性子,她比谁都清楚,魏宝朱跟魏盛一个样,手脚都不太干净,以前就有发现过偷偷拿她钱包的事。
那时候她还以为是自己给的钱不够,后来干脆把每个月的生活费涨到了一千,没想到最终还是没管住他。
李宁丽喉间发紧,声音有点发颤:“所以……你们是说,他拿那一万块钱去买毒品了?”
陈涧民没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调出一份记录递给李宁丽:“同一天晚上十一点半,魏宝朱登录了一个匿名购物网站,买了价值五千块的东西。我们已经核实过,那个网站是专门做毒品交易的流动网站,只是现在还没办法锁定交易地点。”
李宁丽接过手机,手指攥得发白,她抬起头,眼里还带着侥幸:“之前跟宝朱在一起的那三个男孩……他们是不是也吸毒了?”
这些天她夜里睡不着,总在想,要是宝朱是被人带坏的,要是别人也吸了毒,那至少心里多少有点扭曲的慰藉——不是只有她儿子一个人走错了路。
可陈涧民接下来的话,却彻底打碎了她的侥幸。
“没有。”陈涧民摇了摇头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其余三个人不知道魏宝朱吸的是毒品,只以为是普通的冲剂。并且魏宝朱是他们里面的老大,他对毒品的依赖性很强,每天都盯着那三个人,根本就不让他们碰自己的东西,所以那三个孩子没有染上毒瘾。”
贺秦这时从包里的文件夹中抽出一份文件,递到李宁丽面前: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“这是什么?”
李宁丽伸手接过来,她展开文件,目光落到标题上——魏宝朱尸检报告。
文件纸上红色的批注像血一样刺眼,钝器损伤、肋骨骨折、大脑皮层出血,每一个组词都硬生生地扎进了她的眼里。
李宁丽捏着纸的手开始剧烈发抖,声音里带上哭腔:“这些……这些是什么意思,你们能跟我解释解释吗?我看不懂……”
陈涧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,语气放得更缓和了些,却还是把残忍的事实说了出来:“一开始我们以为魏宝朱是吸毒过量致死,但尸检报告显示,他在吸毒之前,就已经有颅内出血的情况了。当天他吸食完毒品后,大脑血管急剧膨胀,导致脑部血管二次破裂,才会晕厥死亡的。”
李宁丽闻言,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,她不可置信地攥着文件,声音一度哽咽着,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:“所以……一开始他其实还有救,对不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