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叹了口气,补充道:“还有些毒品无色无味,往水里一放,跟泡腾片似的,泡沫一散就没影了,快到让人防都防不住。”
这话杨伟很少跟人说起,他此刻看着欢英懵懂的脸,突然生出了点莫名其妙的念头;自己早就陷在烂泥里了,但杨伟希望身边这个人能一直站在光里,永远别碰这些脏东西。
“欢英,”他转过身,眼神认真而肯定,“要是有一天,你不小心沾到这东西,别犹豫,直接去戒毒所。出来后换个城市,重新过日子,再也别沾这些人和事。”
欢英被他突然的严肃吓了一跳,愣了好久才笑道:“哪有那么容易能遇见?我们中国禁毒这么严,那些人根本不敢露头。再说了,平均一万个人里才有一个沾毒的,我哪有这么倒霉,而且我现在不是还有你吗?”
“我没跟你开玩笑,”杨伟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,“现在没接触,不代表以后不会。有时候平静的水面,暗流实则就藏在底下,一只脚踏上去、比明面上的危险还吓人。”
此话一出口,他就觉得自己说得太重了。
看着欢英眼里的笑意淡了些,他赶紧转移了话题,伸手去揉揉她的头发:“别想这些了,旁边有家卖冰淇淋的,你要吃吗?”
欢英对此不动声色地点头,实际上却在保持沉默。
与此同时,杨馨换了身极其惹眼的衣服,短到露腰的吊带、破洞的牛仔热裤,脸上还画着及其浓的厚妆。就这么的,她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这家名为夜色的酒吧。
杨馨走到吧台,身体懒洋洋地往上一靠,熟稔地敲了敲台面:“马子来了吗?”
前台伙计小杰闻言无措地抬头看向面前的人,他这会儿刚实习没几天,对常客也算有点印象。
第41章
片刻后, 他随口答道:“他今天没有来。”
杨馨把斜挎包甩到台面上,拉链一拉,露出里面的烟和酒。
她说:“帮我当了, 按现在的行情来, 高了不要,低了不卖。”
小杰对此倒见怪不怪, 只是店里最近改了规矩,不准私自收货。
之前有人拿假货来充数, 最后一批货全砸在店里, 只能老板自己消化,钱罚了、老板也发了好大一通火气。
“现在店里规矩改了, 得等老板来验了货才能收。”
杨馨当即皱了眉,从口袋里掏出半包烟, 抽出一根叼在嘴边,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着烟头,烟雾慢悠悠顺着嘴角飘了出来。
她另一只手背着哐哐敲击在吧台,声音拔高了些:“你新来的,不懂规矩就算了。你们老板我认识三年了,他那些好烟好酒, 哪样不是我给他的?”
小杰没跟她掰扯,拿起手机就给老板打去电话, 转头的瞬间,他默默把手机调了静音, 嘴型动了动:“又来了个有病的,还老娘,真把自己当回事了。”
“喂,老板, ”他对着电话那头说,“这边有个熟客来典当东西,说认识你,两条华子加两瓶酒,你方便的话过来一趟?”
杨馨没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,只看见小杰拿起烟盒看了眼包装,又对着电话补充:“包装都完好,你过来验下货,再定价格。”
挂了电话,小杰转头对杨馨挤出个僵硬的笑容:“我们老板大概十分钟这样赶到,你先去那边的卡座等会儿吧。”
他表面上客客气气,心里却在疯狂吐槽:看这年纪也就刚成年吧,画这么浓的妆,穿得这么暴露,真的是正经读书的学生?要是以后我有孩子,敢这么干,腿都给他打断!男孩就给他来套降龙十巴掌,要是染那种五颜六色的头发,直接剁了喂狗。
他越想越慌,来店里上班这么久,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年轻的女孩来典当东西。烟和酒看着都不便宜,可她身上的衣服,怎么看也就值两百块不到,这些东西该不会是偷来的吧?要是真查到店里,他这第一个月工资还没领,店就要被封了。
“给我包纸巾,我去趟厕所。”杨馨突然开口。
小杰正走神,被她这么一说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往后踉跄了一步,赶紧掏出一包未拆封的纸巾递过去:“一块钱。”
“一块你大爷,”杨馨挑眉,“待会老板来了让他报销。”
小杰不爽地递出纸巾,心里的火噌地就上来了,他想:这女人也太跋扈了,说话这么冲,也不知道出社会收敛一点,要不是她是个女的,我特么早就一拳挥过去了。
大概十分钟后,酒吧老板才慢悠悠地从门口走进来。他穿着花衬衫,肚子圆滚滚的挺着像个皮球,这刚进门就看见卡座上坐着的杨馨。
“杨姐啊,稀客稀客,”老板脸上立马堆起笑容,快步走过去,又转头瞪了眼小杰,“这是新来的员工不懂事,他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,杨姐你别跟他计较。这么的,今天又给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?”
小杰站在旁边,下巴都快惊掉了,一个四五十岁的老男人,居然叫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杨姐,这世界是疯了吗?
他在心里疯狂咆哮:这破班最多再干两个月,拿到实习证明就走,要不是为了这破证明,谁受这气?再这么下去,他都要想毁灭世界了!
“小杰,去我办公室抽屉里拿一千块钱,就是用信封包着的那种,一个信封正好一千,别拿带红色印章的。”老板吩咐道。
“好的,老板。”小杰压下心里的吐槽,转身就往二楼走。
上了楼,他推开老板办公室的门,在抽屉里翻出一叠信封。
“装个钱还搞这么多花样,真以为自己是大佬呢,明明就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屌丝,”他忍不住嗤笑一声,“我可真是太有才了,这话骂得没毛病。”
拿着信封下楼,他站在老板和杨馨身边,把东西递了过去。
杨馨接过信封,当场拆开,抽出里面的钞票数了数——正好十张红票子,不多不少。
她满意地把钱塞进口袋,随口问道:“今天怎么没见马子,平常这个点,他不都在店里待着吗?”
老板见状,朝小杰使了个眼色,示意他先离开。
等小杰走远了,他才压低声音说:“最近有个人欠债不还,我让马子带几个人去讨钱。结果出了点事,马子好像把人打重了,不知道死没死,反正现在人在医院。对方家里报了警,我们压不住风头,只能让马子先躲一阵子。”
杨馨:“拿刀了吗?”
老板:“他们肯定带了……”
“我没问他们,”杨馨打断他,手搭在吧台上敲了敲,声音冷得没有情绪,“我问的是我们这边。”
老板愣了一下,眼神有些闪躲,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才说:“我记得当时拿的是棍子,马子他一棍子敲在那人头上,当场就没动静了。后来听手底下的人说,跑的时候好像见他还动了动,现在估计最差也是个植物人。”
“对面欠了多少钱?”
杨馨本来不想管这种破事,毕竟在她的认知里,欠债还钱天经地义。
“也就五百块。”
老板嗤笑一声,满脸不屑:“那人当时来找我借钱,说是要治病。我本来还想放他两万的债,结果他就只要五百。你说他是不是傻逼啊,为了五百块钱拼命。”
他这话刚说完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就比杨馨手上的香气先过来了,老板被打得偏过头,嘴角瞬间溢出血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