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局坐在主位,指尖敲着桌面,视线扫过门口。陈涧民推门进来时,浑身还带着外面的热气,他把一摞案卷啪地甩在桌上,纸张碰撞的声响在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目前的进度有些慢了,”秋局的声音沉下来,带着点压不住的火气,“最近你的办事效率什么情况?”
全场没人敢接话,毕竟这案子牵涉范围太广,上头发来的督办函都堆了半尺高,嫌疑人此刻却像人间蒸发了似的,连个影子都抓不着。
这几天,秋局嘴上的念叨就没下去过,现在谁撞上去谁倒霉。
第40章
陈涧民拉开椅子坐下, 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,在他眼底投出一片白光:“秋局,目前这个案子涉及的人员超过三十个, 并且我严重怀疑, 它跟两年前破获的那起跨国缉毒案有关。”
他起身让开位置,手中的激光笔红点在一连串死者信息和案发点位上划过:“第一个死者罗勇, 被发现在货车车厢里。我们查了货品原厂的监控,结果这辆车停放的位置周边全是死角, 以至于我们目前没法证明, 那辆车什么时候被人动了手脚。在他的手机数据恢复后,我们也只调出了几条访问记录, 无一例外,全是境外流动网站, 定位点在金三角附近,所以跨国贩毒的可能性极大。”
他顿了顿,调出下一份资料:“第二个死者魏宝朱,初三学生,家里开厂子。平常的生活费丰厚,不差钱买毒品。我们查了他的手机、电脑, 甚至连他家里的老人机都没放过,最终的结果就是在一个加密文件夹里, 找到了条流动网站的固定访问记录,其中还有一条明确的下单记录, 技术部门正在定位IP。”
“咳。”
贺秦突然轻咳了一声,声音虽然不大,却让陈涧民的动作顿了半秒。
谭局见状,笑眯眯地看向贺秦:“贺副支队好像有什么想法要讲?”
局里候问室死了人的事, 他早有耳闻,要不是压着舆论,这会儿外面怕是已经传疯成“警局逼供致人死亡”了。
贺秦喉结滚了滚,最终还是摇了头:“谭局,没事。”
“局里出的事我知道,”秋局接过话头,喝了口凉茶,语气缓了点,“覃艳在候问期间自杀,当时就已经让人带队去调周边监控了,可惜那人反侦察意识太强,监控里可疑的人,最终也只能看出是个身高一米七左右的成年男性。覃艳的关系网看着简单,实则是这伙贩毒集团的上家,根据经验来看,她手里攥着不少线人,在她死后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往外扩散了。”
他放下茶杯,看向贺秦:“邱邬工伤住院,你来讲讲最近的行动情况。”
贺秦闻言翻开案卷,指尖在纸页上不由得一顿,上面的数据跟陈涧民先前给的有点对不上,关键的行动人物有些被模糊了,像是刻意抹掉了什么。
他侧头疑惑地扫了陈涧民一眼,对方却只是垂着眼,仿佛没看见他的眼神。
“目前我们已经捣毁了三处贩毒窝点,其中包括两处隐藏的中转站,”贺秦压下疑惑,继续说道,“最终清点的时候,我们一共缴获毒品约四十余斤,抓获涉案人员30余人。”
他话音刚落,就见陈涧民用口型无声地说:读完就行,别多问。
巩彪坐在角落,面前摊着数据报表,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,期间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会议室的情况。
见用不到自己,他立马开启了隐身模式,这会儿只盼着会议赶紧结束,他好回去补觉。
谭局翻着手里的行动报告,视线在某几行字上顿了顿。缴获数量和人数对得上,但关键的行动过程和地点写得含糊不清,甚至有一处明显抹掉了某个人的参与记录。
他抬眼看向陈涧民,嘴角勾了个意味深长的笑,没说话。
秋局这会也发现了报告的异常,他刚要开口,就被旁边的人打断:“现在才过去三天,再给他们点时间。”
谭局要保陈涧民,于是对他说:“陈涧民,待会你安排文保部门跟各大学校对接,一定要保证学生正常高考,缉拿的时候动静也小一点,别影响了孩子们。”
陈涧民抬眼跟谭局对视了一秒,渐渐的也明白了他的用心。
“梁主任,”谭局又看向梁依,语气缓和了些,“最近辛苦你跟他们盯在一线,务必保证数据的跟进。”
梁依点点头,便没在说话,她知道这话的分量,保不准外头下一个出事的是谁。
“陈涧民,”秋局敲了敲桌面,语气严肃起来,“你把剩下的资料归类总结,半个月内必须破获此案,还有尽可能摧毁整个贩毒集团。要是涉及境外走私,直接向上汇报,申请跨国办案。”
“好。”陈涧民应了声,调出新的资料,“目前通过定点排查,已经确认了这次是之前‘灰鲨’的残余势力衍生出来的新团伙。我们锁定了一名潜在的嫌疑人,但对方行事太嚣张,又谨慎,以至于如今没抓到实质性的证据。
另外之前派进去的卧底……”
他说着,声音低了些:“被找到时,脑部已经损伤严重,暂时没法提供有效信息。而且,那名卧底的身份已经暴露,组织里现在没有我们的人了——线断了。”
秋局闻言沉默了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。他看向谭局,对方脸上此刻没什么表情,却莫名的让他心里有数。
他想:既然谭局没点破,那自己也没必要再去追问。
……散会。
连西第二中学,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办公室,韦黄兴这头前一秒知道班里人没到齐,后一秒手机上就收到了一份请假申请,他看着这份请假申请,眉头皱得越来越紧。
发送来的申请人是杨伟,可他还是一看就知道了这是份伪造的请假条。
并持着按照流程走,韦黄兴立即打电话给了杨伟进行核实。
这头杨伟的手机响了,来电显示是“杨馨班主任”。
他这会正牵着女朋友欢英的手,在路边里晃悠,看见来电显示的刹那,他眉头皱了皱,随即接起电话:“喂,有什么事?”
“杨馨下午请假了你知道吗?”韦黄兴的声音带着点疑惑,“她说是身体不舒服,但我看她早上来学校的时候还好好的。”
杨伟没说话,指尖捏了捏欢英的手,后者则冲他眨了眨眼,眼底带着点笑意。
过了几秒,他才漫不经心地说:“我知道,她身体不舒服,请个假而已。没别的事就挂了,我忙着呢。”
挂了电话,欢英凑到他耳边,声音甜丝丝的:“看来你这个妹妹,也是个不服管的主儿啊,这个时间点请假,跟我当年逃课出去玩有的一拼。”
“杨馨的脑子比我好,自己的路能规划明白。”
杨伟踢开脚边的纸片,声音淡淡的:“再说她都成年了,我没必要管那么宽,只要好好活着,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行。”
欢英握着他的手紧了紧,抬眼望向路边掠过的警车时,声音压得低了些:“最近这一片不太平,我听人说警察抓了好多吸毒的。你说他们为什么要碰那个,那些毒品到底是从哪儿来的?”
杨伟的脚步一顿,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光,他见过沾了毒的人是什么模样,比死还难看。
“这种事不知道最好。”
他声音沉了些,轻飘飘地开口:“吸毒的和贩毒的没什么两样,只要是沾了那东西,这辈子基本就毁了。到最后要么满身脓疮,要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躺地上跟烂泥似的;有的走两步栽进水里,还以为自己是鱼,扑腾两下就没气了。什么飘飘欲仙,全是骗自己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