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她以为,罗勇最多落个终身残疾, 没想到他最后还是死了。
也好。
杨馨闭上眼,心里默默想:这样就再也没人能威胁自己了,等高考结束,她就去别的城市上学, 等将来有能力了,再带着哥哥一起离开这里,开始新的生活。
局里的走廊静悄悄的,陈涧民刚走到办公室门口,还没推门,就听见里面传来讨论自己的声音,甚至还夹杂着几句玩笑话。
“聊得这么开心,不如跟我也聊聊?”
他推开门,语气平淡,却让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跟在后面的贺秦憋着笑,侧身冲里面的人递了个“自求多福”的眼神,随即默默退到了一边。
巩彪嘴里还叼着半口没咬断的面条,见陈涧民进来,他赶紧咬断咽下去,举着手机屏幕解释:“没、没聊什么,就是邱邬在医院里闲得慌,跟我们连麦呢。”
“是吗?”陈涧民走过去,目光扫过众人,“我怎么刚才听见,有人说‘我们队长这个年纪了还没对象,谁有对象给他介绍一个’?”
办公室里那个刚说完这话的小姑娘,被Q到瞬间红了脸,赶紧拿起桌上的文件假装翻看,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缝钻进去,连头都不敢抬。
“你们别听他瞎扯,谁不知道你们队长长这么大,连女孩的手都没牵过?”手机视频那头,邱邬的声音还在滔滔不绝,完全没察觉到气氛不对,“我跟你们说,他这辈子接触最多的女性,要么是出任务时遇上的当事人,要么就是我们局里这几个姑娘。除此之外,估计连异性的朋友圈都没翻过。”
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,直到感觉镜头里的人都没了动静,才慢悠悠抬眼看向屏幕。
没成想这一看,直接吓得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,声音都变了调:“卧槽!陈涧民?你什么时候回来的,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啊。”
陈涧民面对摄像头走过去,从巩彪手里拿过手机,语气喜滋滋地听不出喜怒:“怎么不说了?继续啊,我也想听听看,你还知道我多少糗事。我们哥几个不分上下级,你尽管说。”
邱邬在屏幕那头瞬间蔫了,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话,最后只能打哈哈:“嗨呀,我跟他们开玩笑呢,你忙你忙,我这边信号不好,先挂了啊。”
他话音刚落,不等陈涧民回应,就急匆匆地挂断了视频。
办公室里憋笑的声音此起彼伏,贺秦却没掺和,而是独自一人坐在桌前,拿起桌上的文件,眉头皱得紧紧的。
就在这时,办公室的门砰地一声被砸开,梁依顶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走进来。她先是冲到饮水机旁,用一次性杯子接了杯凉水猛灌上几口,又快步走到工位上,把U盘往电脑上一插,动作简直一气呵成,全程甚至没说一句话。
“哟,我们的大美女法医回来了,辛苦了辛苦了。”
贺秦凑过去,本想打趣两句话,结果他这头刚靠近,就被梁依一个眼刀瞪了回来,瞬间就闭了嘴。
陈涧民没绕弯子,直接问起正事:“彭富豪的尸检报告怎么样了,他血液里有没有检测出毒品成分,或者致幻剂之类的东西?”
“都没有。”
梁依一边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,一边回答,手指还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:“他血液里只有酒精的成分,浓度很高。倒是二楼的那个女死者,她血液里检测出的异常成分就多了,化验结果显示,她的细胞结构很不稳定,简单来说,就是她本身患有严重的生理疾病,并且已经长期的影响了身体机能。”
她顿了顿,拿起桌上的酒精喷雾,对着自己的手喷了两下:“这种疾病有很强的遗传概率,她的后代……大概率也会患病。”
那个孩子!
陈涧民想到了那个跟着彭富豪的小孩,还没来得及说话,贺秦就率先开了口:“那孩子现在在附属儿童医院。我们已经在联系他的其他亲戚了,但医院那边还没消息,估计是还没找到能接手的人。”
“找不到的。”
陈涧民摇了摇头,语气笃定道:“彭富豪在本地没什么亲戚,他干这行这么多年,早就把身边的人得罪光了,就算有远亲,也没人愿意来照顾一个有重病的孩子。并且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,没人会做。”
梁依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突然叹了口气:“对了,秋局不是说下午要开会吗?我现在就想跪求老天爷,千万别再出什么事了,大家都平平安安的就好。我今晚还想说去相个亲呢,都35岁了,家里催得快把我逼疯了。”
“我靠!”贺秦惊呼一声,满脸震惊,“梁依你都35了,我一直以为你才28出头,你这保养得也太好了吧。”
局里的人平日都埋头干活,没人会特意关注别人的年纪,加上梁依看着显年轻,所以大家都默认了局里看着年轻的人都没超过30岁。
直到此刻他才恍然,原来在场的人,大多都已经27岁往上,早不是刚毕业的毛头小子、小姑娘了。
“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,我也就比你大了四岁好吗?我们这里哪个年轻,除了新来实习生,就是陈……”
话头卡在舌尖,梁依余光扫过身侧的陈涧民,尾音硬生生给咽了回去。
陈涧民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支笔,侧脸线条冷硬地低垂着,明明这会儿没看她,却莫名其妙让梁依觉得这话要是说透,下一秒就得被发配去打杂。
“反正就是我准备要去相亲了,”她赶紧转移了话题,“当然成功的概率不大,今年是没可能让你们随份子钱的,明年估计也悬。”
“今晚几点钟去?”
陈涧民的声音突然插进来,听着没什么情绪,却让梁依心里咯噔了一下,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她猛地扭头看向贺秦,细长的眉梢上挑,眼神里明晃晃写着:什么情况,我妈给我介绍的优质对象该不会是他吧?那简直是出门踩狗屎、开门撞阎王爷的双重灾难啊!
贺秦皱着眉,嘴型动得极轻:我不知道,别问我。谁知道他今天抽什么风,万一有好事呢?往好的方面想,真要是聊崩了,你摆脱不了那相亲男,说不定还能投靠他。
梁依用口型回了个“算了吧”,随即看向陈涧民;要是投靠陈涧民,还不如指望食堂明天能做糖醋排骨。
“大概九点钟吧,”她定了定神,低头掰着手指,“去市中心那家三星酒店吃,不过你……问这个干什么?”
九点钟,有点晚了。
陈涧民垂眸,指尖停住了转笔的动作。
下午三点有专案组的会议,案情如今正卡在关键节点,晚上未必能按时走。要是真要去看邱邬,东西总得带吧,单位食堂那个点早该关了,热乎饭都剩不下一口,普遍的水果他那边应该也已经放不下了。
他说:“到时候你带两道偏酸辣口的菜,打包送去市中医院给邱邬,他女朋友下午去看过了,晚上要上夜班,其他人晚上都有安排,就你还有空。”
“行。”
梁依盯着他冷硬的侧脸,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,她就不该对这人有半分不切实际的期待,合着她相亲的时间,在他这儿就只是个顺便带饭的节点。
“记得给我报销。”她咬着后槽牙补了句。
到了下午三点,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空调外机的嗡鸣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