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换作是我,现在就主动去自首。”
他盯着老鬼头那张扭曲的脸,一字一句道:“就算是吃枪子,也比躺在床上等着病死来得痛快,你说对不对?”
“老鬼头”是这人当年在组织里的代号,时隔这么多年,终归还有人能记得。
老鬼头重重叹了口气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丝复杂的光,他哑着嗓子说:“反正我也活不了几天了,死之前,跟你说件事。”
他笑眯眯的一顿,随即声音压得极低,一字一句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:“当年我们待的那个组织,只不过是个试验品。一个试验品就有这么大的破坏力,你说……这次冒出来的新组织,会不会掀起更大的风浪?”
于黎没接话,只是在竹蜻蜓上轻轻摩挲着。
他比谁都清楚眼下的局势,当年从那个组织里“死遁”,本来就是为了重新潜伏,收集更完整的证据。
“当年有两个孩子跑了,至今都下落不明。”
老鬼头说着话,单手撑着石凳慢慢站起来,身体晃了晃:“一个聪明狠毒,一个狠毒无情,本来两个人应该平分家业,谁曾想其中一个人就发起了内部割裂,并且带走了很多的元老。所以这才是当年你们失败的原因,而不是我告密。”
“他们叫什么名字?”
于黎抬眼,眼底一丝一毫没有半点温度:“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!”
老鬼头无奈地摇头:“你以为我是神啊,什么都知道,我只能告诉你,市场要变天了。”
“……”
沉默过后,于黎咬牙切齿地说:“你去自首吧,如今你必须接受法律的制裁,要为当年你干的那些事付出代价。我也知道,当年组织里还有不少人流落在外,你等着,我会一个个把他们揪出来送进监狱,一个都不会少,一个也跑不掉。”
说着,他抬手摸了摸腕上的表,指针正指向下午一点五十分。
“时间不早了,你可以去了。”
于黎说着决绝地转身:“我们后会无期。”
老鬼头模糊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,过了足足十分钟,才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老鼠药,没有半分犹豫,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倒。
送药入嘴后三分钟,他便感受到一股剧烈的呕吐感瞬间袭来,默默地,他蜷缩起身体倒在石凳旁抽搐,直到过路的行人惊呼着围了过来,他最终死在了无数道探究、惊恐的目光里,死在了舆论的镜头下。
下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,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投下一条光影。
杨馨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,脑子里乱糟糟的,全是这些天的事。
咚咚咚——
门外急促的敲门声惊得她浑身一僵。
“谁?”
她起身靠近门边,隔着门板问。
“是我,韦黄兴。”
门外传来的声音让杨馨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连指尖都不由得凉了几分。
“大中午的,有什么事不能下午再说?”她没动,依旧靠在门后。
韦黄兴却不管这些,手在门板上拍得砰砰响:“你先开门,我之前帮了你那么大的忙,让我进去坐会儿都不行?”
杨馨知道拗不过他,深吸了一口气,低头理好身上的衣服,才慢吞吞地打开了门。
“韦老师。”她低着头,声音淡淡的。
韦黄兴进门时还维持着几分正人君子的模样,可等杨馨关上门,他瞬间撕破了脸上的伪装,眼神一刻不停地黏在杨馨身上,一副猥琐模样:“考虑得怎么样了?跟我在一起,我不会亏待你的。”
“韦老师,我还没想清楚,”杨馨抬起头,语气带着点抗拒,“你有家庭,还有孩子,我们这么做……不合规矩。”
“规矩?”韦黄兴嗤笑一声,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,“什么规矩不规矩的,你是什么样的人,我还不清楚。你跟那个罗勇谈情说爱就行,跟我就不行?我能养你,你一个女孩子,不就是图点钱吗。”
杨馨攥紧了衣角,抬头决绝地说:“老师,我不想。”
见她油盐不进,韦黄兴的脸色沉了下来,开始拿旧事威胁:“别以为我不知道,罗勇那天出校是为了你。你自己说说,那天你都干了些什么?”
“我在家里备考,”杨馨抬起头,眼神直直地看着他,没有半点闪躲,“老师以为我在干什么?”
韦黄兴没料到她会突然翻脸,心里咯噔了一下,强撑着说:“你不是跟他出去看电影了吗?还买了个东西,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,但我知道你们两个肯定在一起。”
“我那天晚上没去看电影,也不知道他买了什么,”杨馨转身给他倒了杯水,语气里带上点警告,“老师,连警察都没说我有问题,你这么凭空污蔑我,是不是太过分了?”
她把水杯递过去,声音故意放低了些:“我劝你最好注意点。罗勇的背景你又不是不知道,他现在死了,对你我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。要是真查出他的死跟你有关,你觉得你能跑掉?”
“你敢威胁我?”
韦黄兴蹙眉捏着水杯,还嘴硬:“我跟他没什么深仇大恨,我只是太喜欢你了。杨馨,那天警察来的时候,是我让你先回家的,在班里也帮你压下了风声,你不该感谢我吗,你现在这态度,像话吗?”
杨馨在心里冷笑,就算没有他帮忙,警察也不会查不到自己头上,这点微不足道的恩情,也值得拿出来反复说,也是有够无耻的。
见韦黄兴伸手要碰自己的肩膀,杨馨猛地后退一步,语气冷了下来:“我叫你一声老师,已经是给你面子了。别以为我不知道,那天是我哥让你放我走的,就你这样的人,也配当老师?罗勇的死是他罪有应得,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。”
“你!”韦黄兴刚想发火,突然觉得头晕得厉害,眼前阵阵发黑。他惊恐地看向手里的水杯,声音都变了调,“你……你给我下毒了?”
杨馨勾了勾唇角,没承认也没否认,这副无所谓的模样却让韦黄兴更慌了。
“我没这么无聊。”
她慢悠悠地说:“杀人是犯法的,我可不想把自己的青春搭进监狱里。”
说着,她走到门边,拉开门:“既然没别的事,老师就请回吧。孤男寡女共处一室,传出去对你我都不好。另外我还要午休,就不留你了。”
第39章
她表面上笑得温和, 可实际上心里早就把韦黄兴骂了个遍。
等人走后,她重新躺回床上。
杨馨见没多少时间,索性就不睡了拿出手机, 鬼使神差地点开校园论坛, 结果刚点进去,页面上就显示“该论坛已被封禁”。
好在她之前注册过备用账号, 切换账号登录后,才勉强进去;这个备用论坛的管理员早就跑路了, 现在没人管, 倒成了混乱的“避风港”。
论坛里一片狼藉,两年前的旧帖被翻了出来, 最新的一条标题写着:保真!从主论坛扒下来的料,关于罗勇的死……
“一群神经病, 听风就是雨。”
杨馨骂了一句,没点进去看也知道,里面肯定有关于她的流言蜚语。
恍惚间,她想起那天晚上的雨。
罗勇狼狈地跪在雨里,浑身被雨水打湿,一遍遍地磕头哀求自己。而自己则躲在雨伞下, 静静地看着他被人围殴,明明伸个手就能阻止, 却始终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