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黎笑眯眯地把菜单摊在桌上,双手交叠撑在下巴,他开口问对面的人:“有什么忌口没?”
陈涧民靠在椅背上,指尖摩挲着桌沿,摇头时语气很实在:“你放心点,我不挑,点你爱吃的就行。”
“那就要份白灼虾,再来个葱炒牛肉。”
于黎抬眼看向服务员,“最近的时蔬有什么?”
“目前菜花和本地大白菜卖得最好,这个月点单率都高,很推荐试试,”服务员语速平稳,还特意补充了句,“大白菜是今早刚送的,新鲜得很。”
“那就菜花。再要一盅老鸡汤,炖得烂点。”
于黎勾完单,忽然想起什么,把菜单往陈涧民面前推了推,指腹压着菜单边缘:“刚忘了问你口味喜好,要是觉得多,你就划掉两道,毕竟是你请客,我这么自作主张不太好。”
“没关系,你点的这些我都爱吃。”
陈涧民没碰菜单,直接抬眼跟服务员说:“就按这个上,不用改了。”
等服务员转身离开,他才又补充了句:“本来也没打算自己点,吃不完的话,刚好带回去给队里人当夜宵。”
服务员的脚步声渐远,包厢四周瞬间静了下来。暖黄的灯光落在桌面上,映得两人之间的空位有些晃眼。
于黎低头划着手机屏幕,指尖在对话框上停了又停,最终没发消息;陈涧民则坐得有些拘谨,双手放在膝上,视线时不时往窗外瞟,又飞快地收回来。
彼此之间沉默的气氛像水汽般漫了上来,三分钟后,于黎终于忍不住按灭了手机,手肘撑在桌面上,单手托着下巴,目光直勾勾地落到陈涧民的脸上,语气放得很轻:“陈警官,我能问下,目前你们进展怎么样了吗?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。”
陈涧民不可置信地动了动,抬眸时眼神里带着点凝重:“倒也不是不能说,就是……目前有点僵。第一任受害者,处理得太干净了,发现他的时候都不是第一案发现场,看现场痕迹,搞不好已经是第三处了。偏偏那几天还连着下雨,痕检那边能收集到的东西,少得可怜。”
“他怎么死的?”
于黎追问着,手指抠住下巴。
“窒息。”
陈涧民看向他吐出两个字,随即顿了顿,掏出手机点开便签,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着键盘,最终编辑好文字亮给于黎看——我相信你。
第一段文字就简简单单的四个字,可落到于黎眼中,却是这么的沉重不可言说。
在下一段文字:死者罗勇身上查出艾滋,还有吸毒痕迹,检测出的成分是海/洛/因。
于黎的瞳孔猛地缩了下,放在腿边的手瞬间攥紧了桌布,几秒后又缓缓松开。
他点了点头,默认了彼此之间的交流。
组织最近出的货里,确实有冰/毒和海/洛/因,吗啡也零星产了点,之前吉戈喝多了漏过嘴,说这批货要往学生堆里放——罗勇怕是刚好撞在了这批货上。
他低头盯着桌面纹路,声音压得有点低:“不过这人既然有艾滋,还碰这种东西,肯定耐不住寂寞,身边少不了有个常来往的女人,或者男人。”
陈涧民忽地想起之前在出租屋得到的线索,身体往前倾了倾:“你说,什么样的女人会穿大红色、还带钻的高跟鞋?”
“有图片吗?”于黎问。
“没有,是走访时了解到的,那双鞋后来被扔了。”
陈涧民皱着眉,语气里带着点困惑:“还有件怪事,按照时间推,受害者出事前的上个月二十号那天晚上,楼下邻居听见楼上在吵架,但吵架的不是女人,而是两个男人。你怎么看这事?”
于黎手在桌面上轻轻敲着,眼神里带着点若有所思的顾虑。
他没把话说透,只是慢悠悠地开口:“能让两个男人吵起来,无非就两种情况。要么是女人的爹,看女儿跟这种人混,气不过来找上门;要么就是情敌,两个男的抢一个女人,跟野兽争地盘似的,少不了要闹一场。我猜,那个吵架的男人,说不定就是你们要找的人。”
“是……”
陈涧民刚要接话,包厢门就被轻轻推开了,两个端着托盘的服务员走了进来,热气腾腾的菜盘落到桌上,带着诱人的香气。
“两位,先上两道菜,鸡汤还在炖,得再等会儿。”服务员把筷子摆好,轻声说了句,便转身退了出去。
服务员走到门口,抽出笔在点菜单上划去两道菜名。
陈涧民见门关上,才又开口:“我们目前也偏向这个猜测,但那会儿楼道监控坏了,路口的监控也没拍到有人在那个时间点出来。”
于黎正用热茶涮筷子,瓷杯与筷子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他抬眼时,眼底隐约浮现出一丝锐意:“没拍出来,说明人当时根本没走正门,说不定正躲在哪个角落等那个女人。估摸着是女人先安抚好屋里的罗勇,再颠颠地跟那男人走了。你们是把所有监控都调了,还是只盯着那一个时间段?”
“从当天到第二天的监控全过了一遍,没见人从那个路口出来。”陈涧民眉头蹙着,给自己倒了一大杯茶,“要是走后面那个路口,得绕一大段路,我们也调了那边的监控,倒是有辆摩托车开出来,但座位上明眼瞧着是两个男人。”
“咳咳咳!”
于黎刚夹了口菜花,闻言猛地呛了声,咳得肩膀发抖。
陈涧民见状连忙倾过身,拿起桌边的茶壶给他倒了杯温水,递过去时语气带着点急:“吃慢点儿,这两道菜没清淡的。”
于黎接过水杯灌了两口,缓过气来的第一句话就带着笃定:“那两个男人有问题。”
他放下杯子,手在桌面上敲了几下:“我原先以为现场至少有三个人,现在看,当晚说不定就这两个男的。罗勇的死亡时间,你们定了吗?”
“三月二号的前三天。”
“摩托车是上个月的事,说明那两个男人早结了仇。”
于黎夹了口牛肉嚼着,语速没慢:“说不定当时是约了决斗,结果罗勇突然毒瘾犯了,那男人没见过这阵仗,可能想把他送到附近卫生院,又或者……”
他一顿,眼神沉了点:“他根本没送,就随便找个地方扔了,让罗勇自生自灭,这样反而更合理。”
又扒了两口饭,他接着往下说:“结果罗勇命大没死,直到三月二号的前三天,他们又约了见面,并且那个女人肯定也在。而她眼睁睁看着两个男人打架,说不定待在旁边无动于衷。后来肯定出了事,罗勇被打晕,他们却以为人已经死了,扛去抛尸的时候,反倒间接把人勒死了。”
陈涧民听着,先点了点头,随后嘴角勾了点笑意,半开玩笑似的:“干完这票,跟我回队里得了?我们正缺你这样的人。”
于黎抬眼瞥他,夹菜的手没停:“算了吧,我现在这样就挺好。”
吃到一半,于黎忽然想起了什么,抬眼问:“你们那边,是不是出了点意外?”
陈涧民脸上的笑意淡了点,叹了口气,没打算瞒:“之前抓的一个潜在嫌疑人,在局里自杀了。接应她传信号的人藏得太严实,目前只知道是个一米七多的成年男人。”
第48章
“那人是组织里的老线人, 我之前跟她接过手,”于黎的动作顿了下,语气里带着点质疑, “按道理, 她不会突然自杀,你们是不是逼得太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