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给了她一支烟抽, 算逼吗?”陈涧民反问。
于黎沉默:“……”
“当时还是她给我们报的点,就是后来遇到你的那个地方。”
陈涧民话锋一转, 目光落到他脸上:“所以现在能跟我说说看, 你当时为什么要反刺我吗?”
“不能。”
于黎回答得干脆。
“我现在还不能说。”
他话音刚落,门又开了。
“剩下的菜这边给上完了。”
服务员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, 她手里捏着菜单,飞快划掉最后两道菜名, 随即语速极快地补了句“祝您用餐愉快”,便继续转身离开。
等门再次关上,陈涧民这才又开口,语气放得软了点:“既然这个你不能说,那我问点别的。当时是不是你开的枪?”
“……”
于黎拿起筷子,刚要去夹盘子里的白灼虾, 手腕就被陈涧民拦了下来——对方直接把整盘虾端到自己面前,自顾自地开始动手剥壳。
于黎没动, 接着往下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所以你一开始就认出我了,”陈涧民剥着虾, 语气里带着点费解,“算了,你先吃其他菜,我待会剥好了壳就给你。”
于黎看着他手上飞快剥虾的动作, 语气轻描淡写地开口:“下次别跟我走这么近了,对你不好。”
陈涧民没接话,而是把剥好的虾仁放进他碗里,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。
于黎夹起虾仁,蘸了点辣碟送进嘴里:“看你这手法,平常没少给别人剥虾吧?难得让你为我做事,多少有点不好意思。”
他没多纠结这个话题,话锋又绕回案子上:“我只能提醒你们,平常注意点安全。”
“XL?”陈涧民突然开口。
于黎闻言夹菜的动作顿了下。
“我记得之前有个药剂师,警方发了高额悬赏,暗网里的赏金更是飙到了巅峰,五千万买他的人头。”
陈涧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语气平稳:“那在当年可不是小数目。结果后来警方收到个自首的,那人据说是高校理工毕业,脑子好,对合成物熟得很,以至于后面他们就把悬赏令撤了。”
他看着于黎始终没什么波澜的表情,接着问:“当年要是暗网没塌,估计那悬赏令还撤不了吧,你觉得呢?”
于黎下意识回避这个问题,直到咽下嘴里的东西他才开口,语气听不出情绪:“我对你们的事情不熟。不过确实有推替罪羊出去的做法,只能说你的判断还行。”
随即他话锋一转,“所以那个人,最后判了什么刑?”
“罪太大,移交到最高法院,没几天就判了死缓。”陈涧民说。
死缓。
于黎点了点头,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:“那也没什么说的。他就算不是直接制毒的,肯定也参与了贩毒,判死缓,也算罪有应得。”
“我们换个话题吧,”陈涧民剥完最后一只虾,放进他碗里,“跟我说说,你今晚还有什么事吗?”
“这事儿说起来就长了,而且……”于黎低下头,手指在碗沿边划了圈,没看他,“目前也还是不能说。”
说话中,他的思绪早飘到了别处:吉戈要是前组织里藏着的人,那他的级别肯定比“老鳄”高,这样一来,他跟“老鳄”就不可能是父子关系。
难不成,吉戈的身份也是假的?可要是这么说,又有太多地方圆不上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陈涧民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,“不会是待会儿还要出去做任务吧?”
他往前倾了倾身,语气带着认真和恳求:“虽然我不知道你天天要面对什么,但待会儿要是真要出去,我跟你一起。你放心,我不用跟你走太近,差不多离你一百五十米远就行。”
这人也太执着了,于黎心头第一反应就是这个。
他犹豫了下,最终还是点了头:“行,待会记住,只要我没出声,你就绝对不能出来,哪怕是我被打,就算我快死了,你也不能露面。要是做不到这个约定,你现在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陈涧民:“虾都剥完了,想吃自己夹,多吃点,补补优质蛋白。”
于黎看着面前盘子上被叠好的虾仁,心想:好人?
陈涧民确实长了张公认的“好人脸”,眉眼温和,看着就平易近人。于黎望着他,嘴角不自觉勾了点弧度:“陈涧民,你这长相,可太有人夫相了。”
陈涧民闻言笑了笑:“原来在你这儿,平易近人等于人夫相。”
于黎:“难道不是?”
这时,手机铃声突然响了。
“接吧,看看是谁找你。”于黎说。
陈涧民拿起手机,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备注为“梁辣子2.0”。
他尴尬地轻咳一声,随口解释了句:“这是我那件外套的主人,局里的,叫梁依,小姑娘挺潮,性子也烈。”
“喂,什么事……”
他刚接通,话头就被对面的人打断了。
“陈队,我的相亲提前黄了。”
梁依的声音隔着手机都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无奈,背景音里还夹杂着扒拉餐具的声响。
“你要不要打包菜?那男的被我恶心走了,我跟他AA完,这儿还有份牛排,我俩都没动,你要的话我打包给你。对了,邱邬那边他女朋友调班去看他了,我们应该就不用过去了。”
缓上口气,她压低了些声音吐槽,话里话外满是嫌弃:“神经病凤凰男,特么的还说‘嫁给我,我们的钱能一起买房,到时候你住市中心,我们再贷款买辆车,你单位不是有福利吗’?真就是离谱他妈,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。这年头还有正常男人吗,不是嫌我职业晦气,就是算计我这那的,全是贱人啊!”
“我不用了,你自己打包回去吧。”陈涧民揉了揉眉心,“我还在吃饭,先不聊了。”
“不是,好啊你,背着我们吃独食。”
梁依的声音带着疑惑拔高了些,随即又很快压了下去,显然是怕吵到周围的人。
“我跟你说,那男的居然看不起我,还问我这么大年纪不结婚是不是身体有问题,我能不能报警抓他?”
“你是不是喝酒了?听着状态不对。”
陈涧民侧身舀了勺老鸡汤,轻轻放在于黎手边,对着他静音说了句“喝点”,才又对着听筒道:“要不要我让贺秦他们接你回家?今晚工作差不多收尾了,不用回局里。”
“你好,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。”服务员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,“是打包两份吗?”
“不是,就这份牛排,用袋子装就行,我带回去当夜宵。”
梁依的态度瞬间软下来,对着服务员又恢复了客气:“另外还有份没上的菜,也一起打包,麻烦你去后厨看看。”
挂去电话前,她还不忘补了句:“你真不吃?不吃我明天带局里当午饭了。”
“留着你自己补营养,最近太忙,你都快瘦脱相了。”陈涧民说完这句话,才忙不迭地摁了挂断键。
于黎喝着汤,小声嘀咕了句:“现在的相亲市场,水平都这么低了吗?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去。”
虽然这话轻飘飘的,却还是被陈涧民听了去,他笑了笑:“我也这么觉得,有些人看着人模人样,内里说不定是人面兽心。”
“你今天不对劲啊,”梁依的声音又突然从听筒里冒出来,陈涧民低头一看,原来是没挂干净,“平常你要是能说出这些话,太阳都要打西边出来,今晚是不是有人在背后给你做思想工作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