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黎心里一动:她说的这个男人,会不会就是陈涧民嘴里提起的,那个一米七多的成年男人?
他问:“她男朋友是干哪块的,平常怎么从没见过?”
女人笑了,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:“你见到才怪了。他就是个散客,平常跑腿的,跟个鬼一样到处飘。今天在这儿,明天说不定就到别的市了。”
她说着话,像是回忆起什么似地皱了皱眉:“不过我之前远远见过一次,那人脸上有点问题,不知道是被火烧的,还是天生的病,反正脸上一大片疤,难看得要命。”
咚咚咚。
门口的敲声再次响起,打断了两人的对话。
“谁?”
女人瞬间绷紧了神经,踮着脚小心翼翼走到门边,伸手撩开猫眼,她往外面一看。
“8888。”
门外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女声。
“哦,客户。”
女人松了口气,随即换了副嘴脸乐呵呵地拉开门,让外面的姑娘进来:“你是第一次来吧?之前打电话的时候跟你说过价格,有没有传染病,妇科问题严重的话,我们可不要。”
“没有没有,我很干净的,”姑娘连忙摇头,声音有些害怕,“我问一下……一次多少钱?”
“三万。”
女人报了价。
“能接受吗?”
姑娘刚进门时,看见屋里的于黎,脸上还带着点不好意思,可听到“三万”这个数,那点羞涩瞬间没了,连忙点头:“能接受。”
于黎看着姑娘青涩的模样,心里大概有了数——她多半是个大学生,这么年轻,就为了钱走进这种地方,实在可惜。
于心不忍的,他插了句嘴开口提醒:“你平常来生理期,会疼吗?”
“疼,老疼了。”
姑娘下意识脱口而出,说完又有些警惕地看着他。
女人没管他们,喜滋滋地转身走进里屋准备东西。那个玩积木的小女孩也站起身,跟着女人身后,一步一步地走进屋里。
“你过来一下。”
于黎见四周没人,柔和地朝姑娘招了招手。
姑娘一开始有点害怕,可看着于黎的脸,又感觉他不像坏人,索性警惕性降了点,慢慢走过去:“里面那个人……是你老婆吗?挺漂亮的,孩子也很可爱。”
“她不是。”
于黎摇头,语气温温柔柔的:“她们不是我的家人,我跟她们不是一伙的。你……大几了?”
姑娘没想到自己的身份被看穿,脸唰地一下就红了,低着头,她小声嗡嗡:“大二。”
于黎看着她不像本地人的面孔,心里又气又急,可到现在也只能默默的规劝:“能考上这里的大学,成绩应该不错吧,你知道自己现在要面临什么吗?”
“我……”姑娘喃喃着,把头埋得更低了,声音里还带着点委屈,“你一个男人,怎么会懂这些?我朋友说了,这个对身体没危害,就是疼一下,跟排毒似的。她们这个年纪,有的都流产、生娃了,我这个还能拿钱,你刚才也听见了,三万块啊。我一年兼职也赚不了这么多,这一次就有整整三万块!”
于黎:“……你初中、高中的生物都读到哪里去了?”
他说着话,声音里满是无奈。
“你这是第一次,女性的第一次,不管是流产、生产,还是现在这个取卵,对身体的损伤都是不可逆的!那些说‘没危害’的话,全是被人为美化的谎言,你要是还有点理智,现在就赶紧走。”
“你说的有道理……”姑娘的声音软了点,可犹豫了几秒,还是摇了摇头,“但我需要钱。就一次,没关系的。”
于黎的眉头瞬间紧锁了,心里涌起一股无力的绝望感;鲜活的生命价值原来是可以作为赌注的,那么她们的拒绝是徒劳无功吗?
“你们在那儿叽里呱啦说什么呢?”女人的声音从里屋传来,带着不耐烦,“姑娘,进来吧,姨帮你把门关上。”
“你……”于黎不甘心,下意识伸手抓住姑娘的手腕,目光里的恳求,仿佛在说“别去,千万别去,清醒点!”
“阿姨,我马上来,”姑娘扭头,用力挣开于黎的手,语气里带着点烦躁,“你又不是我爸妈,别管我这么多,妨碍我赚钱。”
于黎无奈的手僵在半空,看着姑娘快步走进里屋,门下一秒砰地关上,将那点微弱的光线,也彻底挡在了外面。
“……”
屋里又恢复了寂静,只有角落的积木,还在无声地躺着。
几秒过后,女人把跟进屋里闹腾的小孩拎着后领搡出去,脚底的塑料硬拖在地板上刮出刺啦一声轻响。
她转身再次关门时,脸上堆着笑,眼角细纹里却没有半分暖意,只是朝姑娘抬了抬下巴:“躺上去,放松点。”
姑娘刚蜷着腿躺下,门板就“咔嗒”一声落了锁,锁芯转动的声响硬生生落进她耳中,惊得她浑身一麻。
随即女人从床底拖出个铁盒,一边翻找消毒,一边漫不经心地说:“第一次是会有点疼,忍忍也就过去了。结束后会额外给你三千,够你买肉补补身体了,不过看你穿的卫衣是去年的限定款,怎么还缺这点钱?”
姑娘手上攥着裙摆,布料被捏出几道白印,恐慌中,她的声音细得像蚊鸣:“她们说这个来钱快……我看上的二手包要一万二,找高利贷要还双倍,这个好歹只疼一会儿。”
话音刚落,她忽地睁大了眼睛,瞳孔微微收缩,只见女人手里捏着根细长的导管,不锈钢管表面在屋里苍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,长度几乎抵到她的膝盖。
“这、这么长?”姑娘的声音怕到发抖,后脊瞬间爬满冷汗,“会弄出人命吧,万一出血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
女人出声打断她,把导管往消毒水里浸了浸,转移时,溅起的水珠落到地上。
“这么多姑娘来做,哪能个个倒霉,你待会别乱动,疼也憋着,不然针头偏了,我可不管。”
姑娘咬咬牙,抬眼直勾勾地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陈涧民蹲在路边的榕树下,耳麦中先前传来的对话让他蹙眉攥拳,甚至指尖掐进掌心发红了也没知觉。他飞快拨通片区民警的电话,压着声音报了地址,目光却死死盯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。
第50章
“妈的, 现在的小姑娘都疯了。”
他低声骂了句,顺手锤向身旁的树干:“回头必须加强宣传,这他妈是拿命换钱, 用着也不怕死。”
“汪汪汪!”
突如其来的狗叫声惊得他一抬头, 谁曾想就看见个穿睡衣的男人,嘘嘘着口哨带着没拴绳的小狗走过。
“你的狗绳呢?”
陈涧民站起身, 语气冷了几分:“养狗出门遛狗必须拴绳,不然你是想不开啊, 出了事你想负全责啊。”
男人见状喏喏连声, 忙不迭地在口袋里翻找狗绳,陈涧民却没再看他, 反复仔细地听着耳麦里姑娘压抑的痛呼,如同只被捏住喉咙的猫, 断断续续哼唧着,听得人心里不断发紧。
屋里的于黎靠在墙边,手上把手机壳捏得都快变了形。那扇房门紧闭着,痛呼声从门缝里钻出来,魂牵梦绕似的缠在他的耳膜上,扯得神经突突直跳。
恍惚间, 二十分钟如同过了半个世纪般。房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,姑娘颤巍巍地扶着门框出来, 脸色白得不像样子,肚子更是被手死死按着, 每走一步都要晃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