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我好像要死了……”她的声音气若游丝,嘴唇毫无血色。
女人跟在后面,从抽屉里抽出个牛皮纸袋,数都没数就扔过去:“都正常反应, 拿了钱去买两盒阿胶。下次想来还找我,你体质好,恢复得快。”
于黎再也站不住,上前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姑娘,手指这头刚触碰到她的手臂,只觉得一片冰凉。
“她这样得去医院,”他转头看向女人,语调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,“再拖下去会出大事。”
“你管得倒宽,”女人冷笑一声,擦了擦手上的消毒液,“现在去医院,医生一看就知道是做了什么,难不成你替我们解释?想赚这个钱,就得受这个罪,跟来例假一样,忍忍就过去了。”
“哟,完事了?”
门口这时传来个男声,原先去送货的男人叼着烟走进来,烟味混着一大股消毒水的味涌进鼻腔,呛得于黎直皱眉。
他上下打量了姑娘一眼,手上夹着的烟抖了抖,烟灰随意落到地上:“最近别吃溶血的东西,不然大出血,没人救你。”
“我……我会不会死?”姑娘整个人撑在于黎身上,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流,却还是死死抓着那个牛皮纸袋,“钱我拿到了,我不会说出去的……”
“于黎,你到底来干什么?”女人不耐烦地打断她,踢了踢姑娘的腿,“把她弄走,有话快说,不然我要关门了。”
于黎扶着姑娘找了张靠墙的凳子,让她坐上去,这才转过身看向女人,语气慢慢沉了下来:“‘老鬼头’死了,你知道吗?”
女人闻言动作顿了一下,手里的玻璃瓶咚地砸在桌上,随即却很快又恢复了镇定,嘴角勾着抹冷笑:“他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?我跟他早没关系了,他死也是罪有应得。”
可此话一出,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颗胸腔里的心脏此刻正狂跳不止。
她下意识攥着衣角,指甲几乎隔着布料嵌进肉里:不可能,我藏得这么好,从来就没有失手过!
“今天他约我到医院见面。”
于黎没注意到她的异样,继续说道:“我一开始没认出他,结果他说让我跟你带句话,说‘他没路子了’,随后我才走了没十分钟,他就在医院门口服毒自杀了。”
“不可能!”
女人突然尖叫起来,冲上去掐住于黎的脖子,带着美甲的指甲深深陷进了他的皮肉里:“他根本不会自杀,你说谎!”
于黎丝毫没防备,整个人就这么被她推倒在地上,后脑勺咚的一声磕到地板,脖颈间,女人双手力度更是极大地掐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“咳咳咳……呃。”
不断挣扎拍打扭动着,好不容易憋红了脸,于黎这才推开她,可脖子上已经留下了好几道红印。
“我跟他都不认识,”他揉着脖子,轻咳着说,“我杀他干什么,杀了他对我有什么好处?”
说话间,他看着那个姑娘一脸不可置信的被人带出门。
女人:“你……”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”
听着里屋突然传来小孩的哭闹声,女人的怒火也瞬间转移了,走动两步抬脚就朝门踹去,门板紧接着砰地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巨响。
“妈的,就是因为你这个贱种,我才被困在这里,”她抓起地上的塑料凳砸过去,落到墙上又结结实实地砸在孩子身上,“再哭我就把你从楼上扔下去!”
“妈妈……妈妈抱我……”
小孩被这么一砸,整个人的哭声更响了,带着撕心裂肺的恐惧。
于黎再也看不下去,起身冲上去就拉住女人的胳膊:“你有气别撒在孩子身上,她才多大啊。”
“我他妈的乐意!”
女人挣扎着想要甩开他,精神崩溃中带着哭腔:“你知道我每天在这里送货,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有多累吗?死鬼那个畜生……这个孩子……”
她的话没说完,却突然停住了,紧接着眼眶红得吓人。
于黎见状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老鬼头比女人大了将近二十岁,当年在组织里虽说不是什么大人物,却也算是有权有势,说不定两人彼此间在当年发生了些事,恐怕不是你情我愿。
他看着女人通红的眼睛,开门见山的说明了来意,语气缓了缓:“难怪你这么恨他……我记得,他是不是有东西在你这里?”
“我是他的女人,自然有。”
女人妥协般往沙发上一靠,手上摩挲着沙发扶手:“不过很多早在送货的路上丢了,你要什么?”
“妞……”
她朝里屋喊了声,那孩子立刻抽噎着跑出来,小手上还沾着些饼干屑。
女人张开手,等孩子扑进怀里,又嫌恶似的推了推:“哭什么,饿了不会自己去冰箱翻吃的啊。天天黏着我,我哪有功夫管你。”
于黎盯着她怀里的孩子,视线转回来时多了几分笃定:“我要的是他留下的那张地图。”
他看着女人骤然收紧的指尖,补了句:“我知道你没丢,前不久你还靠这地图黑吃黑,赚了不少吧?”
女人闻言肩膀瞬间垮了下来,脸上错愕的表情像是被戳穿了最后一层伪装。她把孩子往地上一丢,女孩整个人咚地摔在地上,委屈巴巴的又不敢哭,只瘪着嘴独自揉搓膝盖。
“算你消息最灵通。”
女人说着站起身,走了三两步打开卧室门,不多时,里面传出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。
“我把地图记熟了,既然是他说要给你,那我也不好说什么给你就是。”
片刻后,她拎着个褪色的行李箱出来,手指抠开夹层,费劲巴拉地抽出张泛黄的纸,纸边卷得厉害,上面用圆珠笔标注的路线歪歪扭扭,中间甚至还沾着几块褐色的污渍。
女人展开看了两眼,确认没缺角,才递过去:“这是他当年给我的家底,那些买家都是老熟人,你报我名字就行。不过他们看你面生,肯定要压价,你嘴甜点儿,别跟人硬刚。”
于黎接过来,手捏着纸边,脸上堆着笑:“等赚钱了分你一份。”
“什么东西这么宝贝?”
门口再次传来脚步声,男人这回懒洋洋地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走进来,视线落在纸上。
“哟,你还藏着这玩意儿?让我看看。”
“你连小学毕业证都没拿,看得懂吗?”
女人白了他一眼,没好气地说:“就是你天天跟着送货的那几条路,路线还是你记的,有什么新鲜的。”
男人见状扫了两眼,觉得无趣又把目光落到他的脖子上,嗤笑一声:“你脖子怎么回事,被女人抓的?”
他转头看向女人,语气揶揄地说:“是你干的吧,爪子印还挺清楚。”
女人的手指蜷了蜷,眼神不自然地飘向窗外:“什么啊,刚才扶那个姑娘的时候,她身子虚,不小心抓的。”
“放屁,那姑娘倒还算懂礼貌,”男人大咧咧地坐到椅子上,“我送她下楼,本来想送她到路口,结果她却跟我说‘谢谢’,然后转身就走了。现在的年轻人啊,要钱不要命,礼貌倒学得挺全。”
“管她呢,只要不死在这就行。”
女人走进厨房,只听微波炉叮了声,她把热好的饭盒往餐桌上一摔,冲里屋喊:“过来自己吃饭,天天喂你跟喂猪似的,以后赶紧给我赚钱,赚不到钱就别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