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黎吃痛间手腕猛地一扬,神情里带着股压不住的戾气,随即啪地声,他一手拍开那勺粥。白瓷勺脱手飞出去,在地板上碰撞出清脆的声响,部分小米粥零零星星的散落在被套上,晕湿了一片蓝底。
“你把碗放在那里,我自己会吃。”
他声音依旧沙哑,说话间却没再看吉戈一眼。
吉戈此刻脸上最后一点笑意也褪干净了,握着粥碗的手僵在半空,指腹抵着温热的碗底,却丝毫没有暖意。沉默了几秒,他才扯着嗓子开口,威胁道:“那你现在就喝一口给我看,不然你知道的,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听话。”
于黎蹙眉抬眼盯着他,看着吉戈眼底翻涌的偏执,他清楚现在不能再刺激这个人了,只能压下心头的滞涩,伸手接过那碗粥。
碗外的触感还是温烫的,于黎磋磨了许久才逐渐适应下来。他垂眸,只在碗边小口抿了一下,粥的暖意刚碰到舌尖,就停了动作。
“可以了。”
“不够,”吉戈打断他,语气不容反驳,眼神牢牢地锁着他的唇,“继续吃,别想敷衍我。”
于黎闭了闭眼,索性端着碗,仰头喝了一大口。小米粥熬得很稠,温温的热度顺着喉咙滑下去,滋养着空荡荡的胃,嚼了两口,米香混着点淡淡的甜意漫在嘴里,竟出奇意外的好喝。
于黎顿了顿,随即低声问:“是你自己熬的吗?”
吉戈见状像是被这声问话戳中了什么,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下来,整个人利落地翻上床,慢慢挪着位置赖到于黎身边。
他脑袋往于黎腰间蹭了蹭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倦意,软软的像是在撒娇:“是我熬的。从凌晨三点守到现在,火不敢开大,怕熬糊了,我好困啊。”
于黎被他搞得浑身一僵,下意识就往旁边挪了挪,想拉开点距离。可还没等他退开半点,吉戈的手就伸了过来,牢牢扣住他的腰,把人给拉了回来。
“你身上有别的味道,”吉戈把脸埋在于黎的腰侧,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,声音闷闷的,“是在他家沾出来的吧,虽然香……”
后面的话没说下去,他声音渐渐轻了。
于黎端着粥碗,正想开口问他怎么了,低头时却看见吉戈闭着的眼。长长的睫毛垂着,呼吸已经变得均匀而绵长——他居然就这么秒睡着了,睡得还这么安稳。
九点二十六分,晨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,在课桌上投下一大片光晕。
杨馨独自靠窗坐着,浑身沐浴在阳光下,手头攥着的圆珠笔在草稿纸上算写出一套化学公式,蹙眉琢磨了很久,她的笔尖在公式交替间反复划着,心思早就飘出了窗外。
葛灿灿坐在斜后方第三排的位置,课本摊开了却没看,眼睛还时不时往杨馨这边瞟。自从上一次挨她恐吓之后,整个人如今就有些怕了,此刻也只能远远的看着她,不敢靠近。
不多时,年级主任从旁边的教室转过来,手里还抱着政治教材,他在后门撇撇嘴,抬手敲了声门板:“下节化学课老师请假,你们先自习,保持安静。”说完又转身去了隔壁班。
杨馨垂着头,手在草稿纸上慢慢握成了拳。
辗转间,她怀着忐忑的心理上完了一整个上午的课,直到放学铃声响起时,杨馨跟着人流走出教学楼,刚出校门口,她的脚步就伴随着视线忽地顿住了。
只见路边的非机动车道上停着辆黑色本田雅阁,车身隐隐约约落了层薄灰。田静静就靠在车门上,墨镜滑到鼻尖,下一秒看见了人,她就抬手挥了挥。
杨馨走过去,刚要开口,就被田静静抢了话:“事情办得怎么样?”
她没说话,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,神情及其复杂。
直到车子驶出学校范围,汇入车流,杨馨才云淡风轻地开口:“他刚死,你就敢这么明目张胆?”
“明目张胆什么?”田静静笑了,嘴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,完全看不出半分悲戚,“再说,黄姚现在说不定比我还急着撇干净,她高兴还来不及。”
“昨天雨下那么大,现场的东西……”杨馨思索着,随即说,“应该被冲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那带你去老地方,”田静静打了个方向盘,眼神从车内后视镜里扫过杨馨,“看你这模样,是等着做最后一步?”
“嗯。”
杨馨应了声,从校服口袋里摸出张叠得整齐的草稿纸,展开时,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写着化学公式,有些地方被划掉重写了,还有几处用红笔标了重点,零零散散的,她半知半解总算把大半个步骤摸透了。
“你们理科生都这样,爱对着这些鬼画符似的东西看半天。”
田静静大致扫了眼纸条,没兴趣深究,毕竟她的心思从来不在这些上。
“你不用管,”杨馨嘴上说着,目光却没离开过草稿纸,“等下把我送到商场就行,你先回去,免得惹麻烦。”
路途辗转间大约过了半小时,杨馨拎着个黑色塑料袋,按照路线绕到居民楼后面,随后又费力地钻过一个的狗洞,来到自己买下的一间小仓库前。
仓库长时间不来人,如今挡在面前的铁门锈迹斑斑,杨馨动手拉开时,发出了一阵吱呀的巨响。仓库里堆着半人高的纸箱,地上散落着各种各样的试管和试剂瓶,瓶身上的标签大多都模糊了,暗暗的积了层厚灰。
杨馨随手带上口罩,打开灯后关上门,走了两步直接把塑料袋放到桌上——袋子里是几支新的试管和几片密封袋。
叮铃咣啷的,杨馨独自一个人从中午待到下午四点,直到最后一步烘干程序结束,她看着托盘里那层细密的粉红色晶状粉末,才轻轻缓了口气——管它成不成的,总算有个结果了。
黄姚那边早就帮她补了请假条,没人会来查。
快六点时,杨馨蹲在仓库门口,费劲巴力的才打通了个号码。对面的男人很谨慎,原定的咖啡馆没去,直到七点半,才约在一家藏在巷子里的老破小酒吧见面。
男人进来时扫了圈,看见杨馨时明显愣了,眼前的姑娘穿着套校服,模样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,怎么想都跟他做的生意搭不上边。
“你从哪拿到这个号的?”男人拉了张凳子坐下。
“我哥的号,”杨馨没绕弯子,手在口袋里攥着那个装着粉末的袋子,“你以前常找他拿货,现在我跟你做笔交易。”
男人皱着眉,犹豫了会儿才问:“你带东西了,要是东西不好,我不收啊。”
杨馨把东西掏出来,随即给人推了过去:“新产品不要钱,你现在拿回去卖。一周后,或者有结果了,给我回电话。”
男人愣了愣,拿起袋子对着灯光看了两眼。这次粉色的粉末他还是头回见,可干这行这么久,赌的就是个新字。
犹豫了半天,他捏着袋子,最终还是收了:“行,我先试试。”
杨馨看着他走出去,这才靠在椅背上,感觉心里总算有东西落了地。
走出酒吧时,晚风带着点闷热的湿气吹过来,杨馨低头不由得深吸了一口空气,暗地里已经开始琢磨起下一步的行动计划。
另一边,陈涧民这会早早的下了班,开着车在街上游荡。副驾驶座上堆着几个礼品袋,可到头来没一个合心意的,毕竟于黎那人,身上从不戴装饰品,穿的衣服大多也都是旧款,看样子就不像是喜欢新鲜玩意儿的人,以至于现在想送点补偿的东西都难。
车子开着开着,不知不觉就往市中医院的方向去了。
住院部三楼,邱邬坐在床上,眼巴巴地看着面前那碗鸡汤,脸都快嫌弃得皱成一团了:“妈,我真喝不下了,这都第三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