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戈睫毛颤巍巍地动了动,整个人却丝毫不慌,就那么仰躺着无动于衷。于黎察觉出了他的想法,最后看了两眼就直接移开了视线,转身回到餐桌,拿起勺子自顾自吃了起来。
“哎,你也太绝情了吧?”
吉戈这下没法继续装睡,只能一骨碌爬起来,三两步就凑到餐桌旁,胳膊撑在桌沿上,直勾勾地盯着于黎。
“吃饭,别发骚,”于黎把另一碗鸡蛋羹推到他面前,又指了指旁边的饭碗,“给你的,慢慢吃,别浪费。”
“你喜欢他,还是我?”
吉戈说着话,手边没动勺子,眼神里的光却逐渐暗淡了下来。
“一个都不喜欢。”
于黎的声音很平,淡淡的没什么情绪,甚至头都没抬,依旧低头吃着自己的。
“你骗人。”
吉戈脱口而出的声音轻了些,目光眷恋地落在于黎的侧脸上,心口隐隐作痛。
于黎没接话,饭桌上只剩下勺子和碗碰撞的动静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放下勺子,云淡风轻地说:“随你怎么想,反正明天我就要走,你没事的话,别来找我。”
吉戈怔怔地盯着他看了几秒,没阻拦,反而笑了笑:“可以,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不准去找那个警察,要是被我发现……”
他撑着下巴,语气里带着股漫不经心的狠毒:“我就杀了他。”
于黎握着勺子的手一怔,沉默了几秒,终究还是点了点头。
另一边,陈涧民从医院出来,开着车在街上游荡到凌晨十二点。晚风裹着凉意吹进车窗,却从始至终也没有压下他心头的那股郁闷。
恍惚间他拿出手机,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定位软件,结果屏幕上却赫然显示于黎的定位信号消失了。
吉戈站在窗台边,指尖夹着根烟,烟雾袅袅地往上飘。几秒后,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,于黎在卧室里睡得死沉,一点动静都没有,床头柜上甚至还放着半杯水。
吉戈掐了烟,走过去拿起于黎的手机,他看了眼来电显示,随即接起电话时,语气懒洋洋的:“喂?”
陈涧民听见对面不是于黎的声音,明显愣了一下:“你是谁?”
“你认为我是谁,我就是谁。”
吉戈靠在沙发上,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划着,眼神里满是挑衅。
陈涧民把车停在路边,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得紧了紧,心里已经猜得七七八八:“吉戈,于黎人呢?”
吉戈没想到他会直接叫出自己的名字,随即低笑了一声,起身迈步往卧室走,推开门,没有一丝犹豫直接躺到于黎身边,手臂还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腰上:“他睡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,陈涧民被气到闭上眼,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画面。
“你要挂电话了吗?”
吉戈的声音带着笑意,手指轻轻掐了下于黎的腰。于黎昏睡得迷迷糊糊,无意识地轻哼了一声。
陈涧民闻言心猛地一紧,却知道自己现在奈何不了吉戈,只能控制住情绪,尽量平静地说:“这么晚他也累了,别打扰他。吉戈,他的脾气不好,小心你鞋湿。”
他没把话说透,字里行间却藏着提醒,言意翻译:于黎不是个会轻易妥协的人,要是逼得太紧了,到头来只会引火烧身。
“他脾气很好的,”吉戈一字一句中满是炫耀,手指轻轻拉过于黎的衣角,“陈涧民,你给不了他的,我都能给。所以,你还是放弃吧,毕竟他和你不是一路上的人,硬凑在一起,只会伤害彼此。”
陈涧民被对面气到没辙,沉默了好一会儿,最后什么也没说,直接就挂断了电话。
吉戈听着电话里的忙音,低低地笑了起来,顺手就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,随后把于黎紧紧抱入怀中。不多时,鼻尖萦绕起属于自家沐浴露的气味,这味道裹着于黎的气息,让他像打了胜仗的将军般,既满足又得意。
于黎的意识浑浑噩噩的,夜里醒了好几次,每次睁开眼,他都能看见吉戈的脸。然后,不多时就会有一杯水递到嘴边,强逼着半推半就,他迷迷糊糊间张了嘴,半杯水就这么下了肚。
再闭上眼时,于黎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,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清晨六点,天色已经淡了许多。
杨馨蹲在路口静静等着天明,面前的柏油路上不断有车辆行驶而过,带着灰尘扬起一阵急风、飘飘然的迷住了她的眼睛。
恍惚中,杨馨的意识出神到九霄之外,直到兜里的手机突然传来震动,她这才受惊般回过神。
从兜里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来的瞬间,一串陌生号码赫然在她眼前展开。
“喂?”她接起电话,轻声说。
对面沉默了几秒,呼吸声隔着听筒传来,呼呼的,过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杨馨,你答应我的事情,一定要办到。”
杨馨听见这声音,忽地笑了一声:“你放心,我答应你的,已经做到了。”
“谢谢……”
对面说完了话,随即电话就被挂断了。
这会天边已经泛起了鱼白,昨夜的月亮还悬在另外一头,杨馨眯着眼,猛地打了个寒颤,浑身的冷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,过了好一会儿,那股寒意才慢慢退去,只剩心口堵得发慌。
另一边,陈涧民的房间里还拉着窗帘,昏暗发沉的空间中,只有手机屏幕隐约亮了一下,紧接着六点半的闹钟准时响起。
他睁眼躺在被子里,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乌青,显然又是一夜没合眼。
伸手关去闹钟,陈涧民慢吞吞地坐起身,后背随意一靠抵在床头板上,闭着眼,他昏昏沉沉地缓过劲来,紧接着起床移步走到卫生间。
……
七点半的市局,走廊里已经有了细细的脚步声。
贺秦推开套间的门,手里拎着个刚买还热乎的煎饼果子,此刻味道飘出来,面酱里裹挟着葱花的香味。
他蹙眉叹了口气,陈涧民坐在办公桌上,面前堆着一摞文件,人却蔫了吧唧的没什么精神:“又失眠了?”
陈涧民没说话,只是抬起头,眼底的红血丝看得比人还清楚。
贺秦也懒得戳穿他那点心思,把煎饼果子放到桌上,提醒道:“趁热吃,不然凉了就硬了。”
说完他转身就走了,没再多问一句闲话。
结果刚出门外,人走到楼梯口的功夫,梁依就这么凑了过来,一脸八卦地拉住他的胳膊:“怎么样、怎么样,他是不是还那副蔫了吧唧的模样?”
贺秦喉咙里发出一声“嗯哼”,肩膀耸了耸,多少有些无奈:“不然还能怎样?他魂都快丢了。”
“我去,这也太像失恋了吧!”梁依眼睛一亮,又凑近了点,“你上次跟我说他谈了个对象,还是男的,这消息保不保真啊?”
贺秦摸摸下巴,想了半天,既点头又摇头:“这我哪知道?我又没见过那人,说不定……是个男、女人。”
梁依蹙眉不解,脑子里嗡的一声,瞬间在“人妖”和“妖人”之间反复横跳,最后干脆宕机,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“行了,别琢磨这些有的没的了,赶紧把这段时间的案子清了,说不定还能申请休个假。我这脑子都快转不动了,再熬下去就得进医院,哟,刚好,我跟邱邬并排搭伙算了。”
他说着,也没了平时的精神,手随意地搭在梁依肩上,两人慢悠悠往办公室走。
中午十二点,陈涧民捧着一大沓文件走进办公室,显然是硬撑着精神开第二次讨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