巩彪坐在旁边,手头百无聊赖地转着笔,细长的笔杆在五指间嗖嗖地来回切换着,目光却时不时往陈涧民那边瞟。视线转了两圈,他侧过头,挑眉看向贺秦,递了个眼神过去。
贺秦立马接收到信号,回了个眨眼,嘴角不自然地动了动,用口型说:别问我,我不知道。
巩彪也动了动嘴,眼神里满是不相信:别说你不知道,快跟我说说,到底有什么八卦?
梁依坐在另一边,眼角余光瞥见他俩眉来眼去的,立马轻轻吹了声口哨,一比一拟着口型无说:喂喂喂,你们俩开小会呢,加我一个啊!快说,聊什么呢?
巩彪:?
贺秦:?
片刻后,贺秦率先打了圆场,咳了一声:没什么,就是说陈哥这几天状态不太好,风雨不定的。
梁依见状无语地撇了撇嘴,没再追问。
这时候陈涧民终于翻完了手里的文件,抬起头,他说:“现如今经过走访调查,基本能确定,罗勇就是给魏宝朱提供毒品的上家。至于魏宝朱,他的购票记录显示,上个月15号他买了往返甸柳的车票,时间段为早上9点,至下午5点回来。”
他说着,垂眸从文件堆里抽出两张纸,递到桌子中间:“巧的是,魏宝朱交易的那个地方,上个月月底就被端了。根据当时的调查,魏宝朱去那边不是拿货,而是送东西,不过至于送的是什么,现在还不清楚。”
“罗勇这边更复杂。”贺秦接过话头,说着还瞟了陈涧民一眼,见他没什么反应,才继续说,“他的社交圈子太广,三教九流都有,排查起来很费时间。对了,吴雪2010年去外地打工的资料我也查了,没发现问题,各项记录都对得上。”
陈涧民揉着太阳穴,目光扫过一直摸鱼的巩彪,疲惫地说:“巩主任,之前让你查的那个校园帖子,怎么样了?”
巩彪见叫到自己,立马就坐直了身子,就连手头的笔也停了:“差不多摸清楚了。论坛第一个发帖的人用了实名认证,但那是他父母的,后台能查得明明白白。其他账号都是自己实名,但基本都是学校里的学生,有的今年刚满18,有的还不到17。”
“用父母实名的那个,是那个学校的吗?”陈涧民追问。
“是,不过才高二。”巩彪随口答道,随即又补上说明,“估计就是一时口嗨,现在的学生不都这样吗?看热闹不嫌事大的。”
……
这场讨论会没开多久,也就两个小时进行规证资料。下午两点半,大家都端着盒饭坐在里头同吃,菜是普通的两荤一素,除了今天的米饭有点硬,但压根没人抱怨。说白了,这两天上头没施压,已经算是难得的喘息了。
陈涧民吃得很快,几口扒完饭,就拿着手机就回了套间办公室。
关上门,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,手指在通讯录里翻了很久,最后还是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。
电话先是客气的响了两声,随即传来:“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,请核对后再拨……”
陈涧民浑身一怔,不可置信地一连拨打了五遍,最终还是茫然的放弃了。
与此同时,于黎终于从昏昏沉沉中醒了过来,他刚睁开眼,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头重得如同灌了铅,喉咙更是干得仿佛要冒烟了似的。
“你醒了?来喝口水吧。”
吉戈说着,喜滋滋地递上一杯水,顺带手头下意识地摸向他的额头。
于黎见状猛地抬头,一脸警惕地端详着他,厉声道:“滚开!”
自从昨天晚上被吉戈逼着喝下加了料的水后,他对这个人的信任就彻底碎了,如今清醒过来,只剩下恐惧和厌恶。
于黎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,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厕所,趴在马桶边干呕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却什么也吐不出来。随后他又踉跄着冲到水龙头前,拧开开关就想喝生水。
吉戈见状立马慌了,跑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腕:“发疯了?那是生水,喝了会闹肚子的。”
“吉戈,你到底想怎样?”于黎用力挣扎,可药效还在体内残留,他如今没什么力气,只能被吉戈抓着手腕,动弹不得地叫嚣着,“我要走,你给我滚一边去!”
吉戈看着他通红的双眼,无奈地叹了口气。对于于黎的脾气,他知道不能硬来,只好松了手,妥协道:“行,我放你走,你别乱来。”
于黎没说话,站起身就往门口走,可脚下的步伐无力踉跄得左右摇摆,好几次他都差点撞到墙角。
吉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直到门砰的一声关上,他才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——这不是于黎平时用的那台,昨天晚上却能接通电话,想必是买的备用机。
于黎穿着拖鞋出了门,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。
这个时间段的太阳很毒,周围的热浪晒得他头晕眼花。为防止衣服上有定位器,他掏出如今全身的家当50块钱,随便找了家便宜的服装店,买了件短袖和一条长裤。
换新之后,于黎特意隔了两条街,才把旧的衣服和裤子丢到垃圾桶中。
街角往来渐行渐远,他感觉身体逐渐发虚,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,转了多少趟公交车,现在人是又饿又渴,腿脚一步一步地拖着、如同灌了铅般,头也越来越晕,甚至时不时闪出黑白马赛克。
直到下午四点,他才来到之前藏手机的湿地公园,趴在湖边的一块石头上,伸手勾住绳子把手机拉了出来。结果意外的,于黎发现装手机的密封袋漏了水,如今几乎半袋里都是水。
他尝试着按了开机键,手机虽然顽强的亮了,但屏幕触控却失灵了,只能看,偶尔能点。
于黎蹲在草丛边,无可奈何地看着水损了的手机,心里一阵直发凉。
而陈涧民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,面前的文件摊开着,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直到手边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,屏幕上显示着“陌生号码”四个字。
他犹豫了片刻,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。
“喂,哪位?”他垂眸说着话。
“陈涧民,是我。”
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,陈涧民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,椅子在地板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声音:“于黎!你现在在哪里?别乱动,我马上去找你。”
“别过来,”于黎的声音很轻,还带着点喘息,“我就是告诉你一声,我还活着。”
陈涧民见状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他能听出于黎的气息不对,像是在强撑着:“好,我不过去,但是你得告诉我,你在哪?我不找你,就是想知道你安全。”
“我……”
于黎那头话只说了一个字,电话就被突然挂断了。
第57章
陈涧民握着手机, 整个人都不由得僵住了。过了几秒,他人才反应过来,赶紧忙不迭地把这个号码复制发给巩彪, 随后拨通了他的电话, 急切道:“巩彪,现在定位这个手机号的地址, 一定要快。”
巩彪这头很少见他这么着急的模样,也不敢耽误, 立马打开电脑操作。三分钟后, 地址发了过来,陈涧民看着屏幕上的定位, 抓起外套就往外跑,连办公室的门都没关。
上了车, 他把身上的警服一脱,随意套件外套就飞一样的把车开出去。
而于黎这边,顽强的手机已经彻底黑屏了。他捂着肚子,在公园找了个长椅坐下,随即整个人靠在椅背上,头晕得越来越厉害, 眼皮也越来越重,最终挣扎着还是没撑住, 彻底昏了过去。
二十分钟后,阳光在湖面上泛起一层涟漪的金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