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黎侧身躺在靠椅上, 此刻晕头晃脑地慢悠悠坐起身,发怔出神到清醒的一瞬间,他麻利地拔掉了手机卡,随后手腕一扬, 冷不丁就往湖里丢。
站起身,他象征性地走了两步,随手又将手机打水漂似的甩向湖中。
此刻隐约的第六感告诉他,陈涧民快来了。
那人认死理的性子加上定位,就算把整个公园翻一圈他也会找过来。想着如此,于黎随便选了个方向就走。
而湖的对岸,陈涧民正蹙眉站在柳树下,手机屏幕上的红点显示在湖里。见状他先是愣了两秒,随即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岸,恍惚中,陈涧民的瞳孔霎时顿住了。
树影绰绰间那道身影太熟悉了,走路一步三摇晃的,身体轮廓也大差不差,要不是于黎还能是谁?
没等大脑反应过来,陈涧民已经拔腿沿着湖边开跑,一呼一吸间,热风混着湖水的腥气味吹进衣领,他却浑然不觉。
于黎这头也很快瞥见了他,来不及多想撒开腿就跑,然而脚下的平板拖鞋屡次在地上打滑,好几次甚至都差点崴了脚。
陈涧民跟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,随即戏谑地放慢了脚步,保持能追上的距离溜着。果不其然没跑几步,于黎就跑不下去了,他扭头看向追得越来越近的陈涧民,咬咬牙往旁边的灌木林里钻。
疯长的红继木枝桠勾住他的衣角,一道一条划得手臂不断传来刺痛,可他就像是没感觉一样,只一个劲地往深处爬。
陈涧民停下脚步,站在路边盯着他的动作,脸上竟是无奈和心疼。这哪是躲啊?分明就是一叶障目走进现实,以为遮住自己的眼睛,别人就看不见了。
他叹了口气,半威压地说:“你特么怎么不跑了?”
于黎大口喘着气,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,浸湿了散在两边的头发。他没回头,只是往里面又挪了挪,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。
陈涧民也没惯着他,上前一步,弯腰抓住他的脚踝直直地往外扯。于黎僵持不下中,新买的裤子沾上了泥印,裤脚滑下去,露出一截细瘦的脚踝。
“喜欢往里面钻,”陈涧民盯着他的动作,喜滋滋地说,“你是属蚯蚓的吗?”
于黎最后挣扎了两下,便没了力气,索性放弃抵抗,扭过头静静地看着他:“陈涧民,你现在是过来抓我的吗?”
陈涧民对此却没说话,只是看着于黎脸上那层细汗,脑子里突然窜出邱邬昨天说的话——是啊,下不去手了。
想着,他手上的力度不自觉放轻了些,软和着态度说:“你明知道我可能会过来抓你,也清楚我能根据手机定位到你,可你还是给我打了电话。所以……是你需要我了,对不对?”
于黎扯扯嘴角,没再跟他争这些有的没的。几秒过后,他顺着陈涧民的情绪,干脆躺平了开口:“就算我需要你,可你也不相信我啊,不是吗?”
陈涧民:“…………”
过了好半天,于黎感觉身上的力气渐渐回了点,可陈涧民那边还是没动静,就那么蹲在他面前,目光盯着地面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跟我走。”终于,陈涧民干涩地开了口。
“回公安局?”于黎问。
“不是。”
于黎闻言脸上的表情愣了下,随即直起身,双手环抱似的勾住了陈涧民的脖子。他故意拉近与陈涧民的距离,让两人靠得极近,恍惚中,于黎甚至能感觉彼此的呼吸都缠绵在了一起。
片刻后,他使坏般离远了些,自嘲道:“难不成你又想把我甩到厕所里踢一脚?我可经不起你这么胡乱折腾了。”
陈涧民不语,目光始终直勾勾落在他的眼睛上,那双眼里总有抹漫不经心的笑,乍一看着十分勾人。他愣头愣脑地只看了几秒,又羞涩的移开了视线。
从始至终,陈涧民的身体都僵在原地没动,任由于黎的手勾着自己的脖子来回拉扯。
于黎还在奇怪他怎么没反应,下一秒,他就感觉到陈涧民的手轻轻撩开了自己的衣摆,微凉的手指探进来,隐约触碰到腰腹的皮肤,又往回收了一下。
猝不及防地,于黎浑身轻微的瑟缩了下,陈涧民低头看去,那天晚上被踹伤的地方已经青得发黑了,一大片淤青在肚子上蔓延,边缘还生着一层淡淡的紫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陈涧民喃喃着。
于黎皱了眉:?
紧接着他还没反应过来,一个带着体温的怀抱就先落了下来。陈涧民的胳膊圈住于黎的后背,把人牢牢地圈在怀里,脚下挪了两步,他把头埋在于黎的肩膀上,一呼一吸间温热的气流洒在颈窝里。
这段时间憋在心里的郁闷、找不到人的焦虑、还有那被挑衅屈服的不甘心,此刻都一股脑地全涌了出来,落到身上,烫得他直发疼。
于黎愣了好一会儿,才从错愕中缓过劲来,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,伸手轻轻拍打着陈涧民的后背,调侃道:“你这道歉的方式还真独特,搞得我像是那种不想活了,被你拉回来,还得接受你拥抱安慰的可怜虫似的。”
这话刚说完,他就听见了肩膀处传来的抽泣声。
陈涧民哭了?!
于黎不可置信的手停在半空中,整个人都懵了,连带着那点调侃的心思也瞬间没了,只剩下手足无措。
“于黎,对不起……”陈涧民努力压着哭腔,断断续续地说。
于黎倒吸了口凉气,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整麻了。
心想:推吧,怕伤了他脆弱的心脏;抱吧,又觉得不太合适。
最后无可奈何,他只能僵着身子,任由陈涧民把眼泪鼻涕都抹在自己的衣服上。
就这么的,陈涧民死皮赖脸地黏了三分钟,直到于黎伸手拎住他的后领把人提起来,他才收了收眼泪。
“你演得太过了,”于黎轻描淡写地说着,随手推开面前的人,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粘着的土,“既然你不是来带走我的,那我走了。”
陈涧民看他转身的架势不像是作假,手快得近乎本能地拦在他身前:“你肯定没吃饭,我回去煮饭给你吃,好不好?”
于黎沉默着瞥他,拒绝的话刚要出口,就听见陈涧民又补了句:“难不成你还要回去找他?”
哪个他?于黎偏过头看向陈涧民,眉头蹙着,脑子里飞快闪过最近接触的人,结果到头来还是没琢磨出半点头绪。
“你要是回去找他,我现在就把你押回公安局。”陈涧民佯装硬气的嚷嚷着。
“随你。”于黎无所谓,回应得轻飘飘的。
陈涧民见状,伸手就想把人扛起来带走,可动作刚起就被于黎提前预判了,对方一掌拍开他的手,眼神抛来一道抗拒。
“我能走,别对我动手动脚的。”于黎不耐烦地说。
五分钟后,两人坐进车里。
陈涧民扭头从后座扯过一袋葡萄,他把袋子递给于黎,眼神里藏着抹小心翼翼的讨好。
“这里有葡萄,你自己吃。”
于黎偏头躲开,一丝一毫的余光都没分给那袋葡萄。
陈涧民也不气馁,捏起一颗葡萄就递到他嘴边:“我尝过,甜的。”
“你有病?”于黎终于忍不住开了口,语气嘲讽地说,“昨天晚上还对我一副至死方休的模样,今天又舔着脸凑过来。陈涧民,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?”
陈涧民没解释,只是把自己的警服轻轻搭在于黎身上。
车辆上路之后,车厢内的氛围一度安静到诡异,于黎手头抠着他的警号,视线不停望向窗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