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王, 帮我看着点后头。”他偏头喊了声。
王霆在车屁股后不耐烦地吹了几声口哨,整个人的状态从几天前挥金如土的厂二代, 摇身一变,成了个家里厂子因为违规操作而被查封, 重新抛头露面的破三代。
“嘘、嘘!”
王霆从车身后探出头, 借着垃圾车红黄的灯光为他指挥方向,口哨声那叫个敷衍。这地方偏得离谱, 黑了吧唧的连路都快看不清。好不容易把车倒到指定位置,垃圾还没开始卸, 他忽然眯起眼,瞥见不远处的垃圾堆里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蠕动着。
“位置对好了没?弄完赶紧走,这破地方太臭了。”季厅嚷嚷着,手已经放在了卸垃圾的操控杆上。
“季厅,你过来看看, 带上手电筒!”王霆在外面喊着。
季厅皱着眉骂了句“搞什么鬼”,但还是熄了火, 摸出手电筒下了车。结果刚走两步,他就看见王霆木头似的处在原地, 傻愣愣地站着也不动。
“喂、喂喂!”
季厅一连叫呼了几声,心里不由得直发毛,这下连他都不敢过去了,只能把手电筒的光晃过去。
结果这一看不要紧, 差点没把他的魂给吓出来。
王霆脚边此刻正直直地躺着一具尸体,光秃秃的还有个人样;不远处那头更甚,一群灰黑色的老鼠正围着另一具尸体疯狂地啃咬,人是已经没个人样了,血肉模糊的,直叫人恶心得胃里翻江倒海。
“你他妈的还愣着干屌,跑啊!”季厅叫嚷着破了音,人却本能地往后跑。
王霆被这么嗷了一嗓子,立马魂飞魄散地往季厅那边跑,一路上边跑边哭,嘴里却还在不停的叫嚣着:“我怎么这么倒霉?天天见死人,这日子没法过了,特么的老子也不活了。”
与此同时,陈涧民躺在沙发上,一脸发呆地望着天花板。这几天接连的失眠,导致他现如今压根儿没有困意。
下一秒,他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。
“喂?”他接起电话。
贺秦这边已经赶到了现场,陈涧民听着他那边背景音里的鸣笛声,还有窸窸窣窣的杂声,心里大概也清楚又出事了。
贺秦着急地说:“郊区垃圾场出事了,发现两具尸体,其中一个目前已经确认是韦黄兴。”
陈涧民啧了声,抬手揉揉眉心,疲惫地靠在沙发上:“知道了,我今晚就不过去先,明天一早你把资料发我电脑上。”
贺秦没多劝,只应了声“好”就挂了电话,随即转身走进案发现场的警戒线里。当他路过两个蹲在路边、脸色惨白的男人时,脚步忽地顿住了。
这两人不是上回发现罗勇尸体的季厅和王霆吗?
“你们俩还真是跟死人有缘。”贺秦无奈地扯了扯嘴角。
季厅和王霆只是抬头瞥了他一眼,两人嘴唇动了动,却硬是没说出一个字——估计是已经无语了。
贺秦没再逗他们,快步走到两具尸体旁。一旁待命的法医见状立刻凑了上来,递给他一份初步检查的记录:“贺队,目前初步判断出了死因,一个是失血过量,另一个是过敏窒息。”
贺秦视线落到韦黄兴的尸体上,只见对方□□一片溃烂,皮肉翻卷着,显然死前死后都遭过罪。
“痕检的人呢?”他沉声问。
“还在垃圾堆里翻着呢,”法医指向不远处被灯光照亮的区域,一群人正戴着手套,在如山的垃圾里一点点排查,“这地方太大了,想翻完估计得一天一夜。”
贺秦看着眼前的垃圾山,心里也犯了难,凶手把尸体扔在这,分明就是想借垃圾掩盖证据,心思够狠也够细的。
“先把尸体运回去,你们部门今晚加班,最晚明天早上六点前,把详细报告给我。”他拍了拍法医的肩膀,语气不容置疑地说。
季厅本来以为录完口供就能走,没成想下一秒就被警察带上了警车,一路风风火火的跟王霆进了局。
陈涧民在客厅里翻来覆去,实在睡不着,索性轻手轻脚地推开客房的门,小心翼翼地趴在床边。
他安静地看着于黎睡得沉稳,路光透过窗帘缝隙散在他脸上,衬得他的肤色毫无血气的苍白。
不多时,陈涧民没敢久留,怕惊扰到他,又轻轻退了出去,转身走进书房打开电脑。
凌晨三点,疲惫地困意终于压不住了,陈涧民趴在桌上睡着,电脑屏幕在他的眼前发亮,恍惚间,他感觉肩头一沉,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搭了上来。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时,只能看见一个清瘦的背影正悄悄退出书房。
贺秦在局里熬到凌晨四点,实在有些撑不住,转头麻麻赖赖地溜回办公室套间,把折叠躺椅展开就躺了上去。
直到早上六点,他被一通电话叫醒,起身就往审讯室走。
季厅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,还没等刑警发话,他就已经开始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苦水:“我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背啊,我这换工作还不到三天,大半夜来倒垃圾,谁能想到又撞见这倒霉事。天杀的,我招谁惹谁了!”
隔壁审讯室里,王霆也在接受问话:“我跟你们说,我真没干坏事。我家都破产了,我还能怎么样,难不成让我骑着那辆破摩托车,满大街抢钱包去?”
贺秦站在两个审讯室中间的走廊里,左右耳朵里都塞着耳麦,一边是季厅的抱怨,一边是王霆的辩解,脑子都快搅成一团浆糊了。
“当天晚上为什么凌晨十二点才来,按规定不是九点前就应该完成清运吗?”刑警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,问的是季厅。
季厅的头低了低,语气有些心虚:“这不是想耍点滑头嘛……本来是九点多的活,我想着今天就负责这一片,吃饱喝足歇够了,十二点过来推一下,工钱照样算。而且这边的负责人晚上不当班,只要在系统上勾了完成,他也不会较真。”
“你和王霆是第一次来这个垃圾场?”刑警又问。
季厅忙不迭点头:“以前我负责另一片区,今天才刚调过来,这地方我也是头一回来。”
王霆那边的审讯流程要简单些,刑警翻来覆去就三个问题:“你跟季厅是什么关系?”“你本来不做这个,为什么跟他来这里?”“你认识死者吗?”
王霆倒是老实,一一答得及其清楚,没有半点含糊。
贺秦揉着发胀的太阳穴,看着里面两人憨厚又惶恐的模样,只觉得头更疼了;这俩货看着就不像能跟命案扯上关系的人,可偏偏两次命案都让他们给撞上了,简直是活脱脱的“倒霉体质”。
早上六点四十分,陈涧民走进警局。贺秦算准了时间,在六点五十分时准时出现了在他办公室门口。
推开门的刹那,陈涧民看见他眼下那片跟自己同型号的黑眼圈,没忍住轻笑了声。
“昨晚熬穿了?”
陈涧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语气是不易察觉的关心。
“差不多快熬秃了。”
贺秦接茬,整个人疲惫地瘫坐在椅子上。
“季厅和王霆那俩倒霉蛋,又是他们发现的尸体。早上审了半天,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问出来,最后只能放这两个活宝走了。”
“梁依上班了吗?”陈涧民翻开桌上的文件夹,挑眉发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