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
于黎见状没再反驳,快速夹了两口青菜,把剩下的饭都扒进了嘴里。
“够了吧?”
他说着放下碗,起身就往房间走。
陈涧民看着他的背影,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,不过想到他如今对这片地方如此坦然的模样,心里也多少有了点宽慰。
晚上九点整,夜色像染了墨的绸布,沉沉地压在连城市上空。
黄姚踩着导航定位的最后一段路线,最终停在一栋外墙斑驳的居民楼前,楼道内的灯接触不良,她往上走时,昏黄的光在台阶上忽明忽灭,如同快影般闪烁。
到三楼,她伸手从挎包里摸出枚钥匙,紧接着伴随道轻微的“咔嗒”声,黄姚立马拉开门走了进去。
这间二居室里没有任何家具,空气中却隐隐约约弥漫着一股灰尘与旧空气的“清新”味扑面而来。
黄姚没开灯,而是在手机屏幕上划开手电筒,意思意思的补了光。
顺着补光的视野,她快步走到最里面的房间,想也没想就弯腰拎起放置在角落里的手提包,随即扭头便离开了此处。
下到楼下,黄姚刚走到路边,余光就瞥见了不远处正停着辆本田雅阁,此刻那辆车的车灯没开,隐约中她只能看见驾驶座上闪着一抹红点。
黄姚走过去,手指敲了敲副驾的车窗。
不多时面前的车窗降下来,她半靠在车架上,出言调侃道:“你来这么快?”
田静静余光扫了她一眼,唇间缓缓吐出一口薄烟,这片烟气在晚风里散得极快。
转手间,她把烟蒂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,情绪平和地说:“你也是一样的,上车吧。”
黄姚见状轻笑着拉开车门,坐进副驾的瞬间,她立马从挎包里掏出个丝绒盒子。
“给你的,”她把盒子递过去,语气既调侃,又藏着点认真,“恭喜你单身了。”
田静静不以为然地打开盒子,结果里面居然是一个金手镯,恍惚间,她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挑眉笑了笑:“一般来说,送礼送黄金的我不要。不过现在是你送的,什么我都愿意接受。”
“本来前两年打算送你儿子的,当时没找到合适的机会,”黄姚看着她手里的镯子,语气慢了些,“后来特意找了老匠人重新打磨,这里克数足有50克。按今年的金价算,你要是留到最高点再卖,总能回点钱。”
田静静捏着镯子转了圈,突然蹙眉:“你08年买的?”
“嗯。”
黄姚应了声,从包里翻出张发票。
“你那时候才工作多久?”
田静静看着发票上的金额,嘴角扯出个苦涩的笑:“当年金价我记得是180一克,这里小九千块呢,对你来说可不是小数目,真是难为你了。”
随即,她的目光定格在了镯子内侧的花纹上,那是朵细小的风铃花,花瓣纹路刻得极浅,却很清晰。
“你看上面,是你最喜欢的风铃花,”黄姚诉说地语气很轻,却藏不住一股傲气,“你拿着,万一以后有什么事,就拿出去卖掉,反正我也用不上。”
田静静叹了口气,顺势把镯子戴在手腕上,金属贴着皮肤多少有点凉。
“我20岁的时候,总幻想有人赠金求爱于我,”她望着窗外的路灯,声音里不自觉透露出一点怅然,“没成想,人快三十好几了,才难得遇到一个知己。”
“感慨什么?”
黄姚捧着手机,指尖在屏幕上滑动:“我记得你爱吃川菜,之前吃过一家味道不错,现在订了两人桌,今晚顺路请你吃饭。反正你儿子在学校,晚上回去也没什么意思不是吗?”
“可以。”
田静静笑眯眯地说完,挂挡踩下油门,开着雅阁掉了个弯缓缓驶上马路;渐行渐远中,直到车灯划破夜色,留下两道不断缩小的光影。
另一边,于黎从九点多睡到十点半,期间他的意识如同沉在了水里,忽上忽下地漂浮不定。
恍惚间,他觉得四周的光线暗了些,身上的被子也被轻轻往上拉了拉。
陈涧民悄摸摸做完这一切,刚直起身要走,手腕那头突然就被人抓住了。
“陈涧民。”于黎的声音很轻。
陈涧民一开始没听清,弯腰又凑近了些,岂料好巧不巧,额前的碎发垂下来,不经意间扫过于黎的脸颊:“什么,我在。”
于黎眯着眼,努力想看清面前的人,可视线里的轮廓模糊又晃动。
陈涧民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可下一秒,于黎的双手突然扣住了他的脸颊,把他的头硬生生固定在原地,前后动弹不得。
陈涧民感受到那力道中带着点慌乱,像在确认什么;于黎怕眼前的人是吉戈,怕这片刻的安稳是假的,直到他看清陈涧民的脸,这才松了手,颓然地倒下去。
“是不是要开台灯睡?”陈涧民的声音放得很柔,生怕再次惊扰了他。
于黎在黑暗里没说话,只是侧头静静地端详着他。
过了几秒,一滴泪赫然从他眼角滑落,顺着脸颊流到枕头上;在此期间里,于黎就这么无动于衷着,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陈涧民沉默地看着那滴泪,蹙眉抿唇不语。他犹豫了几秒,最终还是伸出手,指尖轻轻擦过于黎的脸颊,替他抹去了那条泪痕。
“我知道你心情不好,”他刻意放低了些,“要是不想跟我聊天,那就现在睡觉。然后我在旁边守着你,等你睡着了,我再走。”
于黎听见这话,轻轻摇了摇头:“没事,现在时间不早了,你也回去睡觉吧。”
陈涧民清楚他的脾气,索性也没再多说,只是默默地打开了那盏小夜灯。
动身走到门口时,他手搭在门把手上,又忍不住回头说:“我就在隔壁书房,有什么事,叫一声就好。”说完,陈涧民轻轻带上门,把那点微光全留在了屋里。
回到书房,陈涧民靠在窗边抽了支烟,轻薄的雾气吐出顺着纱窗飘到外头。直到良久,他才重新坐回位置上,将注意力落回屏幕。
U盘里存着十条视频,前九条画面人物赤裸裸地晃动、杂音厮磨,唯独最后一条的镜头角度极其刁钻。代入第一视角,就像是嵌在墙缝里对焦不上,画面中的肉色人影模糊成两团,可那交叠的动作、低促的呼吸声,即便如今隔着屏幕也透着不容置喙的暧昧。
陈涧民捏着U盘,蹙眉脸色变得极差。
他反复拉着进度条,心里不停琢磨着:于黎是从哪弄来这东西的?
要不是今天晚上去捡他的衣服拿去洗,说不定根本就不会发现这枚U盘。
这么想着,直到视频里最后几秒的声音精准戳中了陈涧民的神经,他才抽回了思绪——那是杨馨的声音,绝对不会错。
若这声音不是后期合成的假货,那就足以肯定杨馨也是此次案件的谋划人之一。
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,直到凌晨一点,面前的视频进度条反复拉了不下十遍,陈涧民这才疲惫地起身。
他先拉开了书房的门,以确保于黎那头叫他能听得见,随即陈涧民蜷在躺椅上,不多时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清晨六点,微明的晨光刚漫过窗帘缝隙,杨馨枕头边的手机就突然响了。
她烦躁地摸过手机,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让她顿了顿——拇指悬在接听键上,几秒后还是划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