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黎跑累了就靠在一面砖墙上,后背抵着凹凸不平的水泥,视线不安地飞快扫过胡同口的阴影。
前不久他才刚甩开吉戈的视线,此刻的肺里就像被灌了铅似的,每一次呼吸都可以感觉到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漫延上来:“吉戈的警觉性要比你想的高得多,你这边刚派人过来,他就察觉到了。现在他已经带人去追了,这一片他比你们熟十倍,再晚一步,你那些人就完了。”
陈涧民闻言,脸色愈发阴沉:“你那边怎么样,有没有危险,吉戈怀疑你了吗?”
“别管我,你先撤人!”于黎怕来不及,一时间没控制住音量,随即又猛地压低,像是怕被人听见,“以后没我指令,绝对不能再派人跟我!不能让他们白白送死,吉戈他……”
后面的话突然被一阵嘈杂的声音打断,紧接着是手机落地的闷响,然后就是忙音。
陈涧民的心猛地揪紧,针对于这个情况,肯定是于黎那边出事了。
吉戈那个人心狠手辣,一旦被他发现破绽,于黎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。
想着后果,他便没敢耽搁,立刻调出贺秦的号码,给人打了过去。
电话接通的一瞬间,陈涧民说:“贺秦,马上联系今天派去十环路的人,让他们全部撤退。别管任务了,往人多的地方钻,钻进去就走,千万别回头。”
贺秦这边刚上车,正准备往局里赶,听见这话瞬间皱起眉:“怎么回事?四十分钟前才让他们过去,现在突然撤,出什么事了?”
“别问了,先撤人,”陈涧民言语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急切,“等所有人都安全了,我再跟你解释,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人撤出来。你没在里面吧?”
贺秦扭头看了眼同事:“没,我待会马上叫人撤退。”
电话挂断时,于黎已经被吉戈堵在了墙边。
吉戈手里把玩着一把弹簧刀,不紧不慢地一步步逼近:“于黎,你刚才在给谁打电话呢?”
于黎扶着腿缓缓直起身,后背依旧抵着墙上:“没谁,就是之前存的客户电话,忘了是谁,打过去问问,免得误了派货的事。”
吉戈嗤笑了声,上前跨出一步,抬手把刀架在于黎的脖子上,凉凉的刀刃贴着他的皮肤,却没有真的用力:“我刚才出去干什么了,你知道吗?”
他玩味地低头靠近于黎,略有耳鬓厮磨的意味:“我去杀人了。用的就是这把刀,怎么样,凉不凉?”
于黎的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,却被吉戈伸手扣住下巴,强行拽了回来。
他厌恶地瞪着吉戈,朝他比了个中指:“你要发癫就滚一边去。”
“这才是你的脾气,”吉戈挑了挑眉,语气轻描淡写地在笑,“之前第一次见你的时候,你那样子装得,要是不知道的,还以为你是哪家公子出来的。”
“神经病。”
于黎推开架在脖子上的刀,说:“我们今天是来派货的,你这么做,就不怕暴露?”
“急什么?”
吉戈喜滋滋地收回刀,却没打算放过于黎,抬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下,像是在安抚:“前两天我去外地看货,给你留了不少自由时间吧。看你这脸色,这两天过得挺滋润?”
于黎对此没说话,只是垂着眼——他刚才仔细闻过,吉戈的刀上根本没有血腥味,肉眼看上去也是连一点痕迹都没有,看来刚才的话都是骗人的。
两人就这么沉默僵持着,直到吉戈觉得无趣,才用指背蹭了蹭于黎的脸颊,妥协道:“放轻松,跟我在一起,我不会让你受一点伤的。”
于黎灵巧地偏过头,避开他的触碰,却下意识摸了摸脖子,随后他抬眼看向吉戈:“把我手机还我。”
吉戈笑了,从口袋里摸出于黎的手机,却没直接递给他,而是在手里抛了抛:“想要?”
于黎看着他那副欠揍的模样,没说话,只是冷冷地白了他一眼——那眼神里的鄙视,简直就要呼之欲出了。
吉戈看不下去了,最终还是把手机扔了过去:“行了,别摆着脸了,走,带你去接货。”
下午二点五十分。
连西第二中学五楼的女生厕所早该翻新了,经年变色的墙壁、发霉的臭味混着蚊香味,一进去就呛得人头皮发紧。
杨馨靠在木门上,彻底卸下了之前那副柔弱的伪装。
“砰、砰、砰!”
杨馨故意用力地拍着门,呼救的声音尖细而又夸张:“有人吗?门卡住了,谁来帮个忙啊。”
外面的脚步声徘徊了两下就离开了,应该是去找老师。
隔间里的葛灿灿、德曼妮紧张地握着扫把,两个人几乎紧紧贴在了一起。
葛灿灿发问:“杨馨,你想干什么?”
杨馨无所畏惧地说:“你们今天不是要去揭发我吗,为什么非要揪着我不放呢?”
她往前走了两步,却故意与她们两个保持距离:“明明我们能安安稳稳度过最后两个多月,毕业之后各走各的路,你们偏要找不痛快。”
“因为你是杀人狂,你那个哥哥也是。”
德曼妮突然鼓起勇气,冲在前面站了出来:“我家就在你哥那间高利贷店附近,我亲眼看见你拿棍子打人。那个人都快不行了,你还不停手,你根本就不像个学生!我们帮警察说话,有什么错?”
杨馨见状上前一把抓住对方手里的扫把,猛地一拽,将人拉到自己面前。
“原来你都知道,”她嗤笑一声,“可那又怎么样?欠债还钱天经地义。他们没能力还,还敢来借钱,我早就说过还不起的后果,那是他们自找的。”
说罢,她陡然松开手,眼睁睁看着女生踉跄着后退,随即眼神里满是轻蔑:“我跟你们不是一个阶级的人,我将来要走的路,比你们高得多、远得多。下次再敢乱说话,我就让你们永远说不出话来。”
两个女生看着她笑盈盈的脸,不由得浑身发冷。
就在这时,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厕所门被人踹开了,一名男老师站在门口问:“怎么回事,刚才是谁在喊?”
杨馨:“老师,门卡住了,我们刚才出不来。现在没事了,我们这就回教室上课。”
老师皱着眉看了眼损坏的门:“没事就好,赶紧去上课,我让人来修。”
杨馨点点头,又回头给两个女生比了个“不许说”的手势:“上课了,我们也该回到教室了。”
葛灿灿和德曼妮早就被吓傻了,生怕自己再多说一句就出事,只能顶着巨大的压迫感,跟在杨馨身后往教室走。
回到座位上,她们都低着头,整个人就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。
杨馨坐回教室最后一排,视线扫了眼桌面上的试卷。
恍惚中,她望向窗外,老师讲的公式在耳边飘来飘去,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;她总觉得,自己可能撑不到考试那天了。
与此同时的郊博村里,杨伟正盯着面前的烧杯,里面的化学药剂冒着细小的泡泡。
他按照配方一点点添加试剂,突然间,他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,随即不受控制的眼前发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