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放多了,”他没理会身体的不适,抬手阻止身边的人,“不然待会烘烤的时候会不成型。”
前坡下的小屋里,欢英坐在硬板床上,目光呆滞地看着面前的一张桌子。
她持续不断地放空大脑,连门什么时候被打开的都没察觉,直到一碗饭和一碟炒青菜被放在桌上,她才猛地回过神。
进来的是之前给她治伤的女人,她此刻手里还拿着一双筷子:“吃饭了。”
欢英警惕地看着她,没敢动。
女人又问:“伤口怎么样,有没有觉得浑身发热?”
“没有。”
欢英回答的声音很轻,她不知道眼前的人是敌是友,更不敢碰桌上的饭菜——她怕里面被下了毒,怕自己染上毒瘾。
女人看出了她的顾虑,索性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青菜放进嘴里,又扒了一口饭:“放宽心,没下毒。”
她说完又笑了笑,自嘲道:“那东西太贵,我们这种人消费不起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帮他们?”
第63章
欢英沉默了片刻, 终于开口。
反正她已经是烂命一条,面前的人是个女人,总比那些彪形大汉好对付些。
“你要是懂药理, 不该在医院上班吗?”
“我不是真的医生, 就懂点皮毛,”女人搬来一张凳子, 坐在欢英身边,眼神里带着几分麻木, “这地方每天都有人死, 能用药救的,我就救一下;救不了的, 就丢去后山的坑里埋了。”
欢英被这话吓得手一抖:“这里……真的是贩毒的地方?”
“嗯。”女人点头,“村里闻不太到, 但你去后山看看,全是浓得散不开的气味。”
说罢,她饶有兴致地看着欢英:“这地方除了你和杨馨,就没别的女人了。杨馨他们那些人,手段比男人还狠,做事雷厉风行, 能镇住一大帮人。”
欢英握着筷子:“要是能下山举报,我们是不是就能得救了?”
“别傻了。”
女人突然笑了, 她抬起胳膊,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针孔, 有的已经结痂,有的还泛着红。
“我早就被他们控制了。我的下场只有两个:要么等这地方被端了,我去戒毒所坐牢;要么哪天吸毒过量,死在这里。”
她看着欢英, 语气极其沉重:“这里除了你,就我一个女人,我们跑不掉的。”
欢英看着那些针孔,突然低下头。原来杨伟对自己还算宽容,至少没一来就逼她吸毒,还留了她一点做人的尊严。
“你结婚了吗?”女人突然问,话刚出口又摇了摇头,“抱歉,我不该问这个。”
“我结过。”欢英抬起头,声音轻得像叹气,“是老家的包办婚姻,他总打我,我受不了就跑了,只带了张身份证。本来以为逃出来就好了,没想到来了这里,还是一样的日子,不过……比以前好点。”
女人没说话,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欢英又继续说:“我之前流过一次产,来到这里之后受了太多苦,现在……已经怀不了孩子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会跟杨伟来这里?”女人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,“按说吃过一次亏,不该再跌进同一个坑了。”
欢英从口袋里拿出戒指:“他向我求婚的时候,送我的这个。我以前做那行,总想着能嫁个好男人,不用再伺候别人。我跟他说,彩礼要二十八万八,没想到他真的带了钱来。我们出去玩,然后……就被他骗到这里来了。”
女人:“……”
如果说傻子有极致,那么痴情的女人应该算是吧……
下午四点的市局走廊里,脚步声来来回回的徘徊着,显得四周有些嘈杂。
陈涧民把韦莽往身边带了带,原本想直接去审讯室,可一想到他这个年纪,只能改了方向:“先去我办公室,我在那儿问你。”
“好。”
韦莽不敢抬头,声音细细的。
他一个六年级准备小升初的孩子,哪里见过这种阵仗?刚才在家还没觉得怎么样,一进公安局,身边路过的人都穿着警服,还时不时朝陈涧民问好,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他如今后背发凉。
“我妈……她在哪儿?”
“她单位有点事,”陈涧民侧头看了他一眼,语气放软,“我就是个普通警察,没什么厉害的。”
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办公室门口,他推开门把人带了进去。
“陈队,刚想找你……”
巩彪刚站起来,话头就卡在了喉咙里,紧接着目光就落到了韦莽身上。
“这是你家亲戚?”
“贺秦呢?”陈涧民没接他的话,先问了句关键的。
“还没回来,估计在路上,”巩彪指了指桌上的文件,“你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。”
陈涧民点点头,又轻轻带了韦莽一把:“进去坐。”
韦莽全程低着头,脚尖蹭着地面,慢慢挪进了办公室。
办公室里的人像是有默契似的,瞬间停了手头的动作,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。
陈涧民倒了杯温水递给他,又把人按在自己工位的椅子上:“来个人拿本子记录。”
“来了来了!”刘祥琴拎着笔记本殷勤地跑过来,一眼就认出了韦莽,诧异道:“怎么是你?”
“你们认识?”陈涧民愣了一下,“之前见过?”
“何止见过,”刘祥琴想起上次的事,语气带着点无奈,“之前在和安区,他飙车出了车祸,我刚好路过把他送医院,结果这小子趁我不注意跑了。当时没找到他身份证,追都没处追,我还以为他出什么事了,没想到在这儿见着了。”
她看向韦莽,挑眉:“你那时候跑什么,现在又怎么回事?”
韦莽张了张嘴,却没说出话。
实际上他早忘了眼前的警察是谁,只知道对方穿着警服,心里更慌了。
“陈队,他支支吾吾半天不吭声,该不会是上次车祸伤到……”刘祥琴指向自己的脑子,没把话说完。
“没有,他就是紧张,”陈涧民搬了张凳子坐在韦莽对面,语气尽量温和,“韦莽,接下来的问题,你要认真回答,知道吗?第一,你什么时候知道你爸爸出轨的,有具体时间吗?”
韦莽捏着水杯,小声说:“知道,大概四个月前,放暑假的时候。我无意间拿了他的手机,看见一个女生头像的人跟他聊天,用的不是他常用的微信,那个账号我以前没见过。”
“你之前说看见你爸爸带人回家,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吗?”陈涧民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薯片,放在韦莽面前,“你这个年纪应该爱吃这个,我不爱吃,你拿着吃。”
“我不喜欢这个味道……绿色包装的好吃。”韦莽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不对,赶紧闭了嘴,慢慢把薯片接了过来。
“两个月前吧,不记得几号了,只知道是星期一。”他抠着薯片包装袋,声音更低了,“那天我不想上学,逃课出来玩,没带钱,就想回家拿,结果一开门就看见……”
刘祥琴在旁边听着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我爸妈本来就不爱对方,所以我没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