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昨晚的事,你都记得吧?”任驰宇点完单,坐下来就问道。
“……”莫澄秋点了点头。
任驰宇道:“说话。”
莫澄秋无奈道:“记得的,昨晚麻烦驰哥了。”
任驰宇道:“不麻烦。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?”
莫澄秋摇了摇头,说:“没有,都好了。”
任驰宇问:“那么昨晚是什么情况?你经常做噩梦?还是因为昨天爬山,和睡前的山难纪录片?”
任驰宇连借口都给他找好了,莫澄秋顿了顿,很诚实道:“我最近经常做噩梦,不过回云南以后,昨晚是第一回。”
任驰宇皱了皱眉,莫澄秋没给他开口的机会,继续道:“别问我梦到了什么,总之不是什么好事情,醒过来就好,我已经习惯了,对日常生活也没什么影响。”
任驰宇看他不想多说,也不追问了,说:“行吧。”
他补充道:“你要是心里有什么不舒服,想找人聊聊,可以跟我说。要是像昨晚那样,单纯想找个人抱着,解解压,我勉强也可以。”
莫澄秋回想起昨晚的情景,羞愧难当,脸颊和耳朵都红了,咬着牙不说话。任驰宇存心逗他,笑着问道:“我都没脸红,你脸红什么。”
莫澄秋干巴巴道:“昨晚是个意外,我不会再那样了。”
任驰宇笑得更开心了,道:“瞧你这话说的,跟个渣男似的。”
莫澄秋抿了抿嘴唇,不肯再吭声了。他心中羞恼,冲淡了难得表露脆弱的尴尬。
第15章 Day6
下午,天气更加阴沉,在村里的草坪上,只能看到近处绿色的山坳,后边的缅茨姆峰和五冠峰都隐藏在浓浓的云雾之后。平地起了一阵风,带着山雨欲来的潮湿感觉。
“是不是要下雨了?”莫澄秋站在草坪上,问道。
任驰宇眺望着远处的山,道:“海拔高的地方已经在下雨了。明天去采菌子吧?”
“嗯?”他话题跳得太快了,莫澄秋一下没反应过来。
任驰宇理所当然道:“下了雨,山里菌子长得又快又好。明天去采点吃吃。”
“这个……吃野生菌子很容易中毒,严重的情况下会对肝脏造成不可逆的损伤,乃至引发器官衰竭和死亡。”莫澄秋委婉地劝退。
任驰宇转头看他,带了点匪夷所思的神色,问:“你真的是云南人?你没吃过野生菌子吗?”
莫澄秋摇头,说:“我外婆以前在卫生院工作,她见过有人中毒死掉,不让我吃这些。”
任驰宇忍着笑,道:“好吧,那你就帮我采菌子,然后看着我吃。如果我中毒了,麻烦你送我去医院,把我吃的菌子给医生看,谢谢。”
莫澄秋仍没有放弃,道:“自己摘菌子太危险了,如果一时不察,认错了菌子的种类,或者加工中出了一点问题……”
一滴雨落下来,正巧落在莫澄秋的鼻尖上,骤然打断了他的发言。莫澄秋摸了摸鼻子,抬头望天,道:“真的下雨了。”
任驰宇双手插袋,站在原地没动。雨丝渐渐密起来,莫澄秋拉起了冲锋衣的帽子。这里的雨比城市干净,空气中充满了令人愉悦的负离子,和不远处森林古木的清香,站着淋一会儿小雨确实挺舒服、挺有情调的。
可是雨逐渐变大了,莫澄秋见任驰宇仍站着,没有移动的意思,忍不住问:“我们要不要回去?”
任驰宇眼里带着笑,道:“哦,好啊。我就是想淋会儿雨,看看你这件冲锋衣的防水性能。”
莫澄秋没什么脾气地伸出手臂,两人一起低头观察,只见袖子上的水珠汇聚到一起后随着重力滚落下去,防水性能显然还不错。
任驰宇满意了,心想之后带他去山里玩,天气多变,就算遇到下雨也不用担心了。
一整个下午,他们都泡在酒店边上的咖啡馆里。
莫澄秋很久没有这么大段的空闲时间,不需要看工作相关的内容,也不会被一个电话叫回去上班,简直不知道要做什么了。他接着昨晚的进度,看了会儿普洱纪录片,又困了,不知是体力透支尚未恢复,还是这个纪录片的问题。
一个下午消磨过去,任驰宇回房间拿了两瓶葡萄酒和两袋巧克力零食,带陈秋去巴桑家吃晚饭。
巴桑家住的是传统的藏式民居,由木头、石头和泥土建构而成,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的藏式火塘,火焰终日不息,上方悬挂着被熏成乌黑的铜炉,酥油茶的醇厚香气弥漫在空气中。窗檐和梁柱上绘满了彩绘,但褪去了鲜艳的色彩,显得古朴厚重。昏暗的光线下,墙壁上唐卡佛像永远慈悲地注视着人们的世俗生活。
他们在火塘边坐下,分享食物和酒。巴桑家四个小孩儿,最大的十六岁,一听到任驰宇说想要进山采蘑菇,眼神立刻亮了,拍着胸膛表示“包在我身上”,于是他们约好早上七点,在草坪上的白塔边汇合,一起进山。
莫澄秋被原始森林留下了一点心理阴影,有点打退堂鼓,晚上回酒店的路上试探道:“驰哥,明天你们去采菌子吧,我想在村庄里休息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任驰宇不假思索道。
他陪朋友喝了点青稞酒,没醉,但整个人都轻飘飘地,伸长了手,一把勾住陈秋的肩膀,把人带到身前,压着他的脖子和肩膀,道:“我得看着你,不然你又跑到哪个林子里去,我找不到你了,怎么办?”
任驰宇下手没轻没重的,肌肉密度又特别大,莫澄秋被他压得差点一个踉跄,涨红了脸,据理力争,道:“我不会乱跑的,我就呆在酒店里,等你。”
“不,”任驰宇收紧手臂,道,“你在我这儿信誉度为零了。我走到哪,你都得跟着,在我眼皮子底下才行。”
“好吧好吧。”莫澄秋挣了挣,没挣开任驰宇的手臂,心如死灰地认了,拖着个大型挂件,一步步往酒店挪。
任驰宇见他听话,心情就很好,解释道:“之后还要去走神湖和冰湖,强度更大,你得先适应适应。”
莫澄秋硬着头皮答应:“好。”
这次进山,莫澄秋吸取经验,没再背无人机给自己增加负重,听说路上没有补给点,包里放够了水和食物,还长了脑子,带上了登山杖——他去走神瀑时出门忘拿登山杖,爬坡时一度非常后悔。
任驰宇走出房间,看他这么装备齐全、严阵以待地等在酒店大厅,愣了愣,道:“我包里给你装了水和吃的。你就不用背包了吧。”
莫澄秋不好意思让别人替他背物资,任驰宇说:“等会儿你背蘑菇吧。巴桑说要借给我们一个篓子呢。”
任驰宇的包里不知装了什么,鼓鼓囊囊的,像座小山,看起来就很重。莫澄秋答应了,但不太放心道:“我们轮流背包也可以。”
任驰宇笑了,道:“看不起谁呢。放心吧,轮不到你背包的。”
巴桑的儿子果然带了两个篓,几乎有半个人高。还带了一条狗,那狗是黑色的,只有眉毛处有两簇土黄色的毛,炯炯有神的样子。他们和狗交流了一会儿感情,一起进山。
今天虽然放晴,但昨天下了一整天的雨,森林里的泥巴路非常湿滑。
他们的终点是尼色牧场,一路上的原始森林比神瀑那里的更加高大浓密,不过因为身边有可靠的同伴和狗,莫澄秋再也不会觉得树木阴森恐怖。
巴桑的儿子从小在村子里长大,进山就像逛花园一样,认识每一棵树,也知道哪些树下会长菌子。他们一边走一边捡,走了四小时,才穿过丛林。
之前一直低着头找菌子,此刻眼前骤然开阔,尼色牧场的绿色草甸在脚下铺开,一抬头,将军峰巴乌八蒙仿佛一把出鞘的冰剑,猝不及防地刺入眼帘。
那整座山峰由巨大的灰色岩壁和坚不可摧的冰川构成,棱角分明,线条刚劲。山腰间几条巨大的冰川以凝固的姿态向下奔流,在岩壁上刻画出深蓝色的冰裂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