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里十五日(17)

2026-07-12

  梦到什么了?怕成这样?

  任驰宇推了推他的肩膀,俯下身凑到他耳边,道:“陈秋。”

  他的动作和声音都很轻,以免陈秋醒来时又受惊吓。但陈秋显然在噩梦里陷得很深,对外界的干扰毫无反应,任驰宇稍稍加了点力气,拍了拍他,道:“陈秋,醒醒。好了,没事了。”

  莫澄秋的意识逐渐回笼,目光聚焦起来,他抱着被子坐起身,看到房间里的墙壁、沙发和电视机。

  他走出来了。他在雪山下的村庄里,在温暖舒适的房间里。没有人在哭,没有人在求他救命。

  好了,没事了。

  莫澄秋慢慢呼出一口气,胸腔一点点陷下去。

  他转头,看到任驰宇抿着唇,深刻的五官在床头灯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柔和,沉默而担忧地看着他。

  糟糕。莫澄秋心虚地移开视线。这么狼狈,又被看到了。

  任驰宇也暗道糟糕。他想起来睡前放了卡瓦格博山难的纪录片。这个人噩梦不醒……该不会是被纪录片吓的吧?

  两人各自心虚,一时无话,任驰宇又拍了拍他的背,不太自然地安慰人,道:“醒了?都多大了,还跟小孩似的。”

  莫澄秋回想起梦中的景象,不由得又打了个寒颤,猛然抓住任驰宇的手臂,低着头道:“可不可以……”

  他声音太轻了,又说得很含糊,任驰宇没听清,凑过去靠近他,问道:“什么?”

  莫澄秋破罐子破摔,腆着脸皮道:“可不可以让我抱一会儿。”

  作者有话说:

  1. 卡瓦格博纪录片

 

 

第14章 Day5

  陈秋垂着头,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,脸上的表情看不清。任驰宇想起下午时在树林里见到他时,脸色差得要死,眼神空空洞洞,神情一派恍惚,想必现在也是差不多的状态。

  平时挺冷静挺独立,甚至有点生人勿近的一个人,怎么受了惊、做了噩梦,就像被夺舍了一样?

  任驰宇想不通,但看他一副快要碎掉的样子,往他身边靠了靠,抬起手臂,道:“行啊,抱吧。”

  莫澄秋立刻伸手,环住他的后背,额头抵在他的肩膀,像是个吸食活人生气的孤魂野鬼。但也没办法,他太害怕了。之前每次噩梦,他都急切地渴望有人能叫醒他,告诉他没事了,会过去的,如果有人能给他一个拥抱,那就更好不过了。

  任驰宇身上当睡衣穿的T恤半旧不新,带着洗涤剂的淡淡馨香,透出微热的体温,形成一股很令人安心的味道。莫澄秋紧紧闭着眼睛,心跳和呼吸一点一点缓和下来,脸上的温度却一点一点上升了。

  神志清楚了,他就觉得这太丢脸了,无颜面对啊!

  任驰宇也是一动都不敢动,心想自己是没对象的,随便抱也没关系。那陈秋呢?陈秋要是有对象,被对象知道了,这多不好啊。

  他没什么照顾人的经验,眼下情况属于是严重超纲了。任驰宇硬着头皮,抬手摸了摸陈秋的后脑勺,但下手没轻没重,把他头发薅得乱七八糟的,说:“呼噜呼噜毛,吓不着。好点了吗?”

  陈秋放开他,道:“好了。”

  他声音有点哑,于是清了清嗓子,道:“谢谢驰哥。”

  任驰宇“啧”了一声,站起身,按了按他的脑袋,道:“我去烧点水。”

  两人各捧着一个马克杯,喝水安神。困意又涌上来,莫澄秋一边害怕再做噩梦,一边在焦虑中睡着了。任驰宇看他皱着眉毛,不太安稳的样子,在旁边守了会儿,等他睡熟了,神情放松下来,才默默舒了一口气,重新躺下。

  半夜这么一通折腾,两人都睡得很沉。

  任驰宇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,他摸到手机,凭着感觉挂断了电话,过了两秒,手机又响起来,很不识趣。任驰宇困得要死,接通电话,听到方知元气满满的声音:“任老板,早啊。莫莫怎么样?高反没事吧?”

  任驰宇眼睛都没睁开,半睡半醒道:“嗯,没事。”

  方知听出他声音不对,就问:“还没起床吗?这都十点半了!”

  任驰宇道:“嗯,再见。”

  他挂掉电话,想爬起来,却发现自己被压住了,动都动不了。

  陈秋睡觉太不老实了,像八爪鱼一样抱着他,一副很缺乏安全感的样子,脑袋靠在他肩下锁骨的位置,温热而平缓的呼吸打在他的皮肤上。

  然而,任驰宇发现自己也没有很老实,一只手按在陈秋凹陷的后腰上。婚礼那天,他见过陈秋穿衬衫的样子,窄窄的一截腰,可握在手里,发现比想象得更细,似乎只有盈盈一掌……

  任驰宇收住思绪,不再多想。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年轻,心里很清楚这是逾界的,于是小心翼翼地把那只手抽回来,又挪开陈秋横在他身前的手臂,轻轻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。

  好不容易站到地上,成功起床,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陈秋还是被吵醒了,坐起来,模模糊糊地问:“几点了?要起床了吗?”

  不知为何,任驰宇心跳得很快,道:“还早,你接着睡。”

  “唔。”陈秋倒回床上。

  他似乎有抱着东西睡觉的习惯,在被子里沽涌了两下,把任驰宇睡过的枕头抱在胸前,才安心睡起回笼觉。

  任驰宇在房间里愣了好一会儿。他有点想走过去,把那个枕头抽出来,但陈秋连他本人都抱过了,现在抱个枕头,又怎么了呢?

  任驰宇觉得哪里怪怪的,总之不能在这个房间里继续呆下去了,于是匆匆回了隔壁房间,洗了个澡,走到阳台上透气,今天天气一般,云层较厚,把雪山整个地遮了起来。

  他吹着微凉的风,把脑子里的事情都理清楚了,给方知回电话,跳过了寒暄,直接问道:“方知,你朋友有没有精神方面的问题?”

  “啊?”方知吓了一跳,连忙问,“怎么了?你不是说他高反,已经没事了吗?现在又是怎么了?”

  任驰宇道:“他昨晚噩梦,很像是惊恐发作。他有没有抑郁、焦虑之类的毛病?”

  方知说道:“没有吧……现在生活压力大,谁没点抑郁焦虑啊什么的,任老板你想多了吧哈哈。”

  任驰宇对他东拉西扯的回答很不满意,严肃道:“如果他真的有什么问题,你得提前告诉我,我才能关照他。不然,万一出了什么事情,我们都负不起责任。”

  方知有苦说不出,道:“好好好,我跟你保证,他没有精神问题,不会出事的。你要是不信我,可以直接找他确认。”

  任驰宇松了口气,道:“行。”

  方知道:“这次真是太麻烦你了,方老板,等回来了,我请你吃饭。”

  任驰宇“嗯”了一声,他还有点想打听陈秋有没有对象,但方知太八卦了,肯定会多想,反而麻烦。

  “那就这样吧,没事了。”任驰宇道。

  方知道:“好。拜托了啊任老板,有事多联系!”

  任驰宇叹了口气,心累道:“好。”

  任驰宇放下一桩心事,立刻觉得肚子饿了,一看时间,已经十一点多了。

  他从陈秋房间离开时,直接带走了他的房卡,此时光明正大地刷卡进了隔壁房间。陈秋还在睡,并且毫无醒来的迹象,整个房间的光线、气味、声音,都形成一种助眠的氛围。

  任驰宇径直走到窗前,“刷”的一下拉开窗帘,让房间里亮起来。但陈秋还是没醒,把脸往枕头里埋,只露出散乱的头发。

  任驰宇把枕头从他怀抱里抽走,拍了拍他的被子,说:“起来,吃饭。”

  莫澄秋被叫醒了也没有起床气,愣愣地在床上坐了两分钟,发呆,然后就掀开被子,去卫生间洗漱、换衣服,跟任驰宇去吃饭。

  酒店的早餐已经结束了,任驰宇不想吃炒菜,还是想吃点汤汤水水的,当作早餐,于是熟门熟路地去草坪正对面的店里吃沙县小吃。

  莫澄秋起床到现在,一句话都没说,像是语言功能还没开启。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,太丢人了,他很想假装失忆,不记得发生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