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里十五日(21)

2026-07-12

  那些垃圾大多是饮料瓶、泡面桶、零食包装袋、果壳等,一样样、一件件地并不算重,可堆在一起,就显得规模庞大。

  陈嘉树和余安把垃圾袋系在腰带上,左右一边一个,走过了山脊线,进入树林下坡路段时,却发觉腿侧的袋子会被灌木丛勾住,不仅减慢速度,更有风险把人带倒,导致受伤。

  他们事先预料到了这种情况,非常冷静地把腿上的袋子解下来,一部分垃圾装进包里,装不下的就挂在包上。

  莫澄秋掂了掂背后的包,他出门背的东西少,中午的食物又吃掉了一大半,现在背包其实很空也很轻,如果他们两个背不了,他也可以帮忙装点。既然一起结伴出门了,就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。

  不过任驰宇没给他这个展现热心的机会,按了按他的肩膀,道:“你管好自己就行。”

  任驰宇背的包容量大,那些塑料瓶加起来分量也不算重,陈嘉树和余安用垃圾袋仔细地包了三层,确定袋子不会破损漏了,任驰宇就把剩下的那些装包里,背着走了。

  到了松树林,天气突然变化,飘起了雨。林子里到处都是虬结的树根,起伏不平,雨虽然不大,但令泥路和树根都变得更加湿滑。莫澄秋害怕滑倒,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,看准了位置才敢踩,速度慢下来许多。

  可是,走得越慢,就意味着要在下雨的林子里呆得越久。陈嘉树和余安始终走在他们前面五十到一百米的地方,走走停停地等他们,显然是被他们拖累了速度。任驰宇觉得这是没必要的,就道:“你们先走吧,我带他慢慢下去,可以的。”

  这里到村庄只有最后两公里,而且任驰宇一看就是老手,对路线很熟悉,陈嘉树他们也不客气。而且他们俩的负重大,确实累了,就道:“好,我们直接去川菜馆点菜了,一会儿见!”

  乌云遮住光线,天色变暗,像是天黑了一样,任驰宇带了手电筒,此时派上了用场。莫澄秋走得慢,但很焦虑,呼吸变得急促混乱,增加了很多不必要的消耗。

  任驰宇看他有点乱了阵脚,就决定在原地休整五分钟,对他道:“你要是相信我,一会儿我拉着你走,我踩那里,你就跟着踩哪里,别动脑子想,把身体交给直觉。就算你要摔倒了,也还有我,能拉得住你,不会让你受伤的。行不行?”

  莫澄秋当然信他,毫不犹豫道:“行。”

  任驰宇的力气很大,牢牢地钳着他的小臂。莫澄秋感觉自己像是被拖着、拽着下山的。其实他的核心、臀腿、脚踝的力量都不弱,偶尔重心乱了,他自己就能稳住,尽管走得有些狼狈,倒也没有真的摔倒。

  但要跟上任驰宇的步伐可不容易,需要很专注才行。莫澄秋只看得到眼前手电筒晃动的光柱,脑子里只能想着呼吸的节奏,就这么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地走出了树林。

  任驰宇走得也有些气喘了,在森林的入口处停下来,惊异道:“不错嘛,我还以为你会喊停,或者求我慢点呢。”

  莫澄秋双手撑着膝盖,弯腰大口喘息,肾上腺素与多巴胺疯狂分泌,令他莫名其妙地快乐起来,闷闷地笑了两声,像咳嗽一样,反而吓了任驰宇一跳,走过去顺了顺他的背,道:“没事吧?”

  “没事,”莫澄秋忍着傻笑的冲动,直起身,道,“没事,感觉挺爽的。”

  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徒步,爬山虽然累,但登顶后有绝美的景色,旅途中也有偶遇的惊喜。下山后更有重返人间的轻松和巨大的成就感。

  陈秋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很纯粹的快乐,顾盼生辉,难得是一副无忧无虑、没有心事的样子,任驰宇看在眼里,心情也莫名好起来,笑道:“这个时候喝瓶冰啤酒,那就更爽了。”

  莫澄秋不想喝酒,但馋可乐了,道:“走,去吃饭!”

  他们到川菜馆时,老板也是刚开门营业,陈嘉树和余安点完菜了,坐在桌边,各自玩手机。任驰宇走到桌边放下东西,立刻道:“我去买西瓜。”

  莫澄秋没想到他还想着吃那个西瓜呢,真是够心心念念的。他一坐下就站不起来了,对任驰宇摆了摆手,示意自己就不去了。

  “咦。”余安小小地吃了一惊,抬头道,“你们还挺快的嘛。我还担心等到菜凉了,你们还没下来呢。”

  莫澄秋笑笑,没好意思说自己是怎么被拖下来的。

  下午在Plus线上,陈嘉树放无人机飞了个卡瓦格博峰的旱地拔葱视角。他已经把视频导进手机里了,展示给莫澄秋看,很体贴道:“这个视频拍到了你的正面。你看这样可以吗?”

  视频开头,只见四个人影站在碎石坡上,随着视角往上拉,卡瓦格博在他们背后出现。因为无人机有长焦的功能,把雪山拍得格外宏大,效果很震撼。

  陈嘉树的拍摄主体是雪山,所以把镜头拉得远,人物很小,又是背光的,根本看不清脸。莫澄秋把手机还给他,道:“可以的。你拍得真好。”

  陈嘉树心想,要是这小帅哥愿意露脸,他们可以拍得更好。但各人有各人的脾气,也不好强求,陈嘉树笑笑,没说什么。

  突然,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
  “喂!你怎么了?”

  “醒醒,快醒醒!”

  女人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,像是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其他人也围过去,七嘴八舌地讨论道:“怎么晕了呢?”

  “刚才还好好的。”

  “是不是高反?”

  陈嘉树和余安对视一眼,立刻跑出去查看,莫澄秋也硬是提起一口气,跟着他们出去。

  只见离饭馆不远的村路上,几个人围成不规则的半圆,透过人缝,一个穿冲锋衣的身影蜷缩着,倒在地上,生死难辨。

 

 

第18章 Day7

  “医生,叫医生!”一个女人跪在那人边上,崩溃道,“他是不是没有心跳了!救命啊,救救他啊!”

  路边的村民道:“村里没有医生,只有到德钦县里才有医院……”

  莫澄秋的动作快过了脑子,等他反应过来时,已经挤开了人群,半跪在那个人身边。

 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,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,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紫。莫澄秋伸手去摸他的颈动脉,只摸到一片冰凉平静的触感。没有搏动。耳朵贴近对方的口鼻,感受不到一丝气流,胸腔也同样没有起伏。

  室外仍下着小雨,路上的小石子存在感十足地硌着莫澄秋的膝盖。他站起身,很镇定地下令道:“把人搬到前面川菜馆,准备心肺复苏。打120叫救护车,说雨崩下村有人心脏骤停。还有,村里有没有AED?”

  陈嘉树和余安对视一眼,立刻行动起来。陈嘉树扶起他的上半身,余安抬脚,把人往川菜馆搬。

  村民和旁边的游客面面相觑,问:“什么是AED?”

  莫澄秋一边往川菜馆走,一边道:“AED是自动体外除颤器。你们去每家酒店问问,有没有装AED的。找到了就尽快带到川菜馆。”

  “家属,”莫澄秋停顿了一下,连着说了太多话,这会儿有点缺氧,他喘了口气,接着问,“他晕倒前有什么症状?这几天有没有高原反应?”

  女人看他非常镇定,不知不觉也跟着冷静下来,快速道:“没有高反。我们下午刚进村,他状态很好。以前走过虎跳峡,我们是有高原徒步经验的!”

  莫澄秋问:“晕倒前没有呛咳、没有喘息?有没有喝过酒?”

  “没有,”女人道,“都没有啊。”

  说话间,陈嘉树和余安把昏迷的人搬进了川菜馆,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片人。饭馆老板看到有人出事,赶紧关了煤气丢下锅铲,把店里的桌子往两边推,空出地方安置昏迷的人。

  “让他平躺。”莫澄秋一边说,一边脱掉了冲锋衣外套,半跪在患者身侧,拉下他胸前的外套拉链。

  他的头脑一阵阵发晕,但是双手不需要大脑的指挥,非常熟练地交叠,掌根精确地按在胸骨中下段,而后手臂撑直,利用上半身的力量,用力往下一按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