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籁俱寂中,只有心跳与宇宙共振。
“今晚天气真好啊!”校长仁增爽朗道,“为何不去屋顶上看看星星,唱唱歌呢?”
屋顶是藏族民居中,与天空最近、与神明沟通的圣地,四角上插着五彩经幡,在晚风中猎猎作响,日夜不停地为家庭诵经祈福。几个人先是在屋顶上屈膝坐着,过了会儿不知谁先躺下了,就一个接一个地仰面躺倒在泥土夯实的屋顶上。
诗人云登突然开嗓,用抒情悠扬的音调唱道:“满天星星闪亮的时候……”
莫澄秋屏气凝神,打起精神欣赏藏族人民的民间音乐,不料他只唱了这一句,就没了下文,把人家的胃口吊在半空,怪让人失落的。
就在这时,他们听到村里不知何处,传来几个女生的和声,重复了那一句歌词:“满天星星闪亮的时候……”
云登高兴起来,大声道:“你们继续唱呀!”
对面不肯,反而怂恿云登唱,云登只得继续,道:
“在这样的夜晚,我们相聚是一种福分……”
这支歌只有两句话,调子很高,声音拖得很长,和缓慢的星移斗转,保持着同样的韵律。接下来,屋顶上的男人们和村里的女生赛起了歌。
“我最喜欢的颜色是白上再加一点白,
就像白色的岩石上落了一只白色的雄鹰。
我最喜欢的颜色是绿上再加一点绿,
就像绿色的核桃林中飞来一只翠绿的鹦鹉。”
……
“我向你走来
捧着一颗真心
我向你走来
捧着一路风尘
啊 真心
啊 风尘
芸芸众生
芸芸心
人人心中有真神
不是真神不显圣
只怕是半心半意的人”
……
他们的歌声悠扬优美,莫澄秋在美好的歌声中闭起了眼,半睡半醒间听到有人悠悠唱道:
“我往高高的雪山上走,
只为了与你在山间的神湖相遇。”
他记着调子,在心中默默地跟着念:
我往高高的雪山上走,
只为了与你在山间的神湖相遇。
作者有话说:
本章民歌来自德钦民歌,非原创。
又萌又甜的小情侣,客官们请吃⁄(⁄ ⁄ ⁄ω⁄ ⁄ ⁄)⁄
第23章 Day8
“陈秋。”
身侧的人不知何时阖起眼皮,脸庞映着星辉,细腻莹白,神明般圣洁宁静,凡人不得惊扰。
但他喝了酒,吹着风露天睡觉对身体总归不好,任驰宇恍了恍神,立刻坐起身,轻声叫他。
莫澄秋睡得很轻,一叫就醒了,可一睁开眼,看到漆黑的夜幕朝他兜头压过来,如有实质一般。他像是被鬼压床,意识清晰但动不了身体,没有办法躲避,只能在绝望中等待悲剧命运的降临。
他虽然睁着眼,眼神却是空空荡荡,平时琉璃般的乌黑眼珠没有一丝光亮,像宇宙中的黑洞,神秘而令人恐惧。
任驰宇无法在他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,立刻知道他是又被魇住了,可状况又和上次不同。上次是做噩梦被惊醒,这次却是醒来时不对劲了,是叫醒的方式不对吗?任驰宇搞不懂他惊恐发作的原理,但很清楚,以陈秋的性格,一定不希望自己狼狈的样子被这么多人围观。
“仁增——回家嘞——”
校长的妻子怕他喝多了酒,深夜找不到回家的路,特意到村长家来接他,正在楼下冲着屋顶喊,转移了其他人的注意力。
任驰宇顺势道:“你们先走,我和陈医生想再多呆一会儿。”
其他人陆续爬起来,拍拍屁股上的灰尘,下楼回家。村长想陪着他们,任驰宇婉拒道:“我们再看一会儿星星,过五分钟就下来。”
“看吧看吧。”村长打了个哈欠,道,“山外面确实看不到,哈哈。”
村长也下楼了,任驰宇立刻将人扶起来,一条手臂扣着肩膀支撑住他,另一手轻轻捏了捏陈秋的小臂,试图帮他夺回对身体的控制。
陈秋的手臂软绵绵的,像是被抽去了骨头和力气,整个人也像是被抽去灵魂的布娃娃,皮囊固然漂亮,但这状态也挺吓人的。
“好了,别怕。我们在看星星呢,你想到哪里去了?”
任驰宇从他的手臂捏到肩膀,仍不见他好转,想起陈秋那晚抱着他休息了会儿,自己就恢复了,于是把人扣进怀里,宽阔的手顺着他的脊骨,一节一节地往下捋,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安抚的动作。
群星无声,任驰宇只听到陈秋急促凌乱的呼吸和心跳。
没多久,怀里的人轻轻推了他一下,哑声道:“好了。”
任驰宇没松手,道:“别客气,你驰哥大方,给你充电充满。”
莫澄秋静静攒了点力气,又推了推他,这回任驰宇拍了拍他的背,就松开手。
两人一前一后地从屋顶下来,站门口跟村长道了别,就往酒店的方向走。
莫澄秋总是落后两步,任驰宇不知不觉走到前面,就停下来等他,这么走了一段就嫌麻烦,问道:“你是不是走不动?我背你吧。”
倒也没弱到这个程度,莫澄秋拒绝道:“不用。”
任驰宇假装没听懂,接着问:“不用背,那就是要抱?”
一个更加离谱的选项出现后,原本离谱的那个选项也变得可以接受了。
莫澄秋妥协道:“那还是背吧。”
任驰宇弯着膝盖,躬下腰背,莫澄秋一伏到他的背上,他就站起身,手托着大腿,轻轻松松地把人背稳了,莫澄秋赶紧伸手勾住他的脖子,免得自己掉下去。
他不胖,但到底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分量。不料任驰宇走得很稳,速度也没比刚才慢多少。莫澄秋刚开始还紧张,后来就放松了,小腿在空中不受控制,一晃一晃的,仿佛在骑一匹高大温顺的马。
这一路上黑灯瞎火,也没遇上人,任驰宇把他背到酒店门口,才放下。两人走进酒店,停在各自的房门前。
任驰宇问道:“酒醒了吗?”
莫澄秋点头,道:“没有醉。”
任驰宇问:“洗澡没问题?”
莫澄秋又点头,道:“没问题。”
“行。”任驰宇莫名松了口气,道,“晚安。”
任驰宇晚餐主要在喝酒,其实没吃多少东西,回房间后给自己做了个泡面,端到阳台上吃,看到小桌上还摆着下午的零食,又来了兴致,开了一瓶红酒,配着奶酪和肉干吃。
他喝着红酒,回复了几条未读的消息,翻到下面,发现方知傍晚时发消息,问他们还要在雨崩呆几天,什么时候能回普洱。
任驰宇心里算了算,发现这时间说快也快、说慢也慢,竟已经带着陈秋玩了八天了。
明天休息,后天去冰湖,第三天出村,从德钦回香格里拉,第四天开一天车,就能回到普洱了。
顺利的话,只剩四天了。
任驰宇简单回复了方知,喝了半瓶红酒,精神放松,准备洗澡睡觉。
这时,房门被敲了三声,任驰宇去开门,门口站着陈秋,穿着睡衣睡裤,发梢沾着水汽,刚刚洗过澡的样子。
任驰宇的神经又悄悄绷起来了,他面色不改,问:“怎么了?”
“我……”莫澄秋张了张嘴,实在是拉不下面子,说自己一个快三十的人害怕做噩梦,不想一个人睡。
莫澄秋抬起脸,朝他笑了笑,不太好意思的样子,道:“驰哥,能不能再陪我一晚?”
任驰宇心底轻轻叹了口气,却没有多意外,好像预料到了这般情景一样,平淡道:“之前陪你,是怕你夜里高反,是紧急情况。”
莫澄秋恳切道:“拜托。”
他看起来没什么求人的经验,脸皮很薄,已经隐隐透出血色。任驰宇目光逡巡,看得很仔细,他看不出陈秋是在装傻,还是真的单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