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驰宇没忍住,笑出了声,莫澄秋四周看看,周围空旷,没人看到他讲上海话,也没人看到任驰宇发癫,狂笑不止的样子。
谈话间,指间的烟没吸几口,就烧到底了,莫澄秋把烟按灭,纳闷道:“你要笑到什么时候?有这么好笑吗?”
正因为他神色严肃正经,所以更加好笑了。任驰宇深深地吸气,又深深地呼气,终于止住了发笑时胸腔的振动,,道:“好可爱啊,陈医生。”
莫澄秋无语,道:“笑点好低啊,任老板。”
任驰宇声音里还带着笑意,不轻不重地问:“那你什么时候回上海?”
老师、学姐、不太熟的郭医生,都默认他休假结束就回上海,连任驰宇也催他回上海。
上海有什么好的?上海又不是他的家。
莫澄秋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,道:“不知道,没定呢。”
任驰宇追问:“那你请了几天假?”
莫澄秋算了算,道:“二十天吧。”
任驰宇就说:“已经过半了。”
“是的。”莫澄秋淡淡道。
任驰宇吐出最后一口烟,把烟蒂按灭,低着头,道:“你回上海前,告诉我一声,我送你去机场。”
莫澄秋客气道:“这太麻烦了。不用的,驰哥。”
“没事啊。”任驰宇无所谓道,“你回云南,我给你接机,你去上海,我再送一次机,这不是有始有终,挺好的吗?”
莫澄秋没出声,任驰宇就接着说:“不喜欢上海,在上海呆得不开心,就多回云南,听到没有?”
莫澄秋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觉得阳光过分刺眼,照得他眼睛不舒服了,有一种酸涨的感觉。他闭了闭眼睛,这种感觉并没有缓解,反而蔓延开,浸湿了心底。
上午,他们在村子里逛了一圈,找向导巴桑、巴桑的儿子和他的狗、村长、云登、陈嘉木和余安、还有川菜馆老板道别。中午回酒店吃了饭,出发往村外走,先在村口乘越野车,再换摩托,最后步行三公里,就到了尼农村,任驰宇停车的地方。
进村时感到路途漫漫,出村时却觉得轻轻松松,时间过得很快。莫澄秋不知道是自己适应了高海拔,还是经过一周的锻炼,体能确实提升了,总之看到那辆熟悉的越野车,还挺高兴的。
任驰宇看了眼时间,下午三点多,决定道:“走,直接去香格里拉吧。”
莫澄秋问:“你要不要休息会儿再开车?”
任驰宇果断道:“不用,走吧,不然一会儿得开夜路了。”
返程路上,车窗外的山川草木都是看过一遍的,没有来时的期待与初见的惊艳,但莫澄秋仍睁大了眼睛看,想把这些风景通通储存在脑海里。
他们路过德钦县城,上214国道,没开多久,就被堵在路上。前面出了一起追尾事故,四辆车靠在路边停成一排,占了一根道,相向的车流只能从仅剩的那根道走,两边轮流通行。
他们排了半小时的队,往前开了没多远,又堵车了,这回的车流很长,看不清前面发生了什么。等了十几分钟,一动不动,任驰宇解开保险带,道:“我下去看看。”
他沿着公路往前,走了将近一公里,拐过一个弯,远远地就见陡峭的山体上有一道灰黄色的痕迹,像是新鲜的伤口。再往前走几步,看到公路上堆积着碎石、泥土和整块的岩石。有一辆白色的小巴士停在路边,车身瘪了一块,车窗通通震碎,显然受到了塌方的直接冲击。车里的乘客站在路边,惊魂未定,像迷茫的羊群。
常年跑这条公路的司机对塌方事故司空见惯,都从车上下来,站在路边悠闲地抽烟、聊天。
后方的游客举着手机,拍摄塌方的路况,又恐惧又好奇的样子。
有人赶时间,试图徒步穿越塌方区域。可塌方仍在继续,碎石不时往下滚落,在路面上弹跳,那人双手合十,嘴巴张张合合,喃喃念着经,平静而无畏地大步往前走,很快被大石头遮住了背影,不知道菩萨有没有保佑他平安到达对面。
工程车辆还没有到,任驰宇看这状况,估计一时半会儿清不出路面,于是折返,回到车上,告诉陈秋:“前面塌方了。如果你赶时间,我们换条路,走老国道去香格里拉,可能会晚一点到。如果不急,那我们就回德钦住一晚,明天再出发。”
今天从雨崩徒步出来,再开车到这里已经挺累的了,莫澄秋不赶时间,也体谅任驰宇的辛苦,就说:“不急,我们回德钦好了。”
然而,返程的路也不顺利,他们再次经过那个追尾路段,又被堵了半个多小时。
莫澄秋借用任驰宇的手机订今晚的酒店,但今天不知怎么回事,房间很紧俏,连着问了几家,都已经客满。他在软件上搜到有空房的旅店,都是稍差一些的民宿,环境看起来一般,卫生方面也不太规范的样子。
莫澄秋对住宿的要求不高,上夜班时在值班室也能睡着,但这几天下来,任驰宇订的酒店都很好,他觉得任驰宇应该是在意这些的,如果订个次一点的房间,他晚上休息不好,明天还要开长途回普洱,也太危险了。
最后他找到雾浓顶一家新开的酒店,网上评价不多,但没有差评,莫澄秋帮他把导航终点设置为那家酒店。
经历了一番波折,最终到达酒店时,天都已经黑了。莫澄秋先下车,去大堂办理入住,任驰宇停好车进来时,他正好拿到房卡,两人一起回房间放行李。
然后,任驰宇就发现他只要了一间房间。
作者有话说:
最近好累,坐在床上打字不知不觉眼睛就闭起来了…
第34章 Day11
“滴”的一声,莫澄秋刷开了门,但任驰宇站在门外没动。
莫澄秋看了他一眼,默默偏开眼神,没做什么解释,自顾自地把箱子拖进房间,放在行李架上。
任驰宇倒也没提再去开一间,跟着他进房间,顺手关上了门。
酒店虽然是新的,但装修却是故意做旧的传统藏族风格,墙壁被刷成夯土质感粗砺的暖赭色,巨大的原木房梁悬在天花板上,纹理清晰,散发着淡淡的松木香。床、柜子、桌椅都是厚重的实木家具,灯光从纸质灯罩中渗出,昏黄温暖。书桌上雕花黄铜的小香炉里静静燃着藏香,空气中飘浮着类似草药的清苦温和的味道。
莫澄秋刚才在前台刷卡付房费时还觉得价格偏贵了,现在住进来,也不得不承认贵有贵的道理。
他们立刻去餐厅吃晚饭。在雨崩村里住了一周,菜单上的山珍已经无法吸引他们了,倒是有一道酸汤牛肉火锅,很令人心动。两人点了火锅和配菜,又点了炸酥肉、麻糍等小食,一边吃,一边等锅烧开。
酸汤牛肉并非当地菜系,但也来源于西南地区,与云南人的口味相合。金红色的汤底滚开,木姜子和发酵酸汤的香味扑鼻,鲜切的牛肉在沸汤中涮几秒,烫到变色,沾上蘸水,酸辣开胃。
饭后散步去酒店的观景区域,可惜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天空与雪山,什么都看不见。
这几天已经看够了雪山,一时半会儿看不到,也没有什么好失望的。莫澄秋正准备折返,却见任驰宇还站在原地,仰着头,神色有些忧虑,道:“明天要下大雨。”
“是吗?”莫澄秋也抬起头,学着他的样子看向天空,然而天空黑沉沉的一片,又令他回忆起卢婷跳楼的那一晚,不自觉打了个冷颤,赶紧回过神,问,“虽然云层厚,但也有可能是阴天呢?”
前几天的天气都还挺好的,莫澄秋就理所当然地认为明天也不会下雨。任驰宇解释道:“今晚的风向变了。每年夏天,西南季风带来雨季,今年的雨已经算晚了。陈秋,你运气不错,往年这个时候,可能根本进不去雨崩。”
莫澄秋笑了,道:“是啊,难得出来玩儿,遇上这么帅、这么周到的向导,带我好吃好喝好玩的,我这几年攒的人品可能都在这儿了。”
任驰宇面皮隐隐发烫,表情很镇定,问他:“哪来的向导,我怎么不知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