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驰宇却一时难眠,心口仿佛仍有未尽的火在烧。简单清理后,他去阳台上抽烟,吹着夏夜微凉的风,渐渐冷静下来,回房间帮陈秋整理行李。
作者有话说:
任老板的香格里拉必吃榜是:_______
第42章 Day14
第二天,任驰宇一早起来,洗漱后叫陈秋起床。
莫澄秋还没睡醒,但他也习惯了睡眠不足时起床上班,动作迅速地刷牙洗脸,换上衣服,就拖着行李,跟任驰宇出门退房了。
为了节省时间,他们没在民宿吃早饭,直接奔着农贸市场去了。任驰宇熟门熟路地找地方停好车,先带他去买破酥包吃,两人捧着热气腾腾的破酥包子,边吃边逛,不一会儿见到卖玉米粑粑的阿婆,又买又吃,还有商家招呼他们去尝各种奶酪、奶糖、山里的草莓、蓝莓、苹果……莫澄秋买了一圈东西,倒是吃撑了。
不到八点,他们离开农贸市场,正式启程离开香格里拉。路过纳帕海旁的公路,有人把车停在路边,后备箱敞开着,支了一块招牌,在卖公路咖啡。今天要开长途,任驰宇把车靠边停下,向他买了两杯咖啡。
由于前两日的大雨,纳帕海的水位涨高了,湖水丰盈,倒映着天空,水鸟在湖面与天空之间嬉戏,远处巨大的经幡也浸在水中,露出尖尖的顶,像一座小小的孤岛。
来时经过纳帕海,还不是这样的呢。莫澄秋记得那天天气很好,他们在盘山公路的观景台上吃肯德基,吃完还去骑了马。不知那块地方有没有被淹没?
他散漫地往前走了一段,抓紧最后的时间,感受这一切,记住这一切。任驰宇买完咖啡,也没叫他回去,而是发动了车子,慢慢往前挪,追上了他,然后踩着刹车,保持着跟他几乎一样的速度。
几缕阳光漏出乌云,有点儿刺眼,任驰宇摸出墨镜戴上,一手扶着方向盘,一手搁在车窗,胳膊肘支了出去,酷酷地问:“小帅哥去哪里,要不要搭车?”
莫澄秋停下脚步,忍着笑道:“不用了,谢谢啊,我是跟朋友来的。”
任驰宇道:“那加个联系方式呗,有空一起出来玩。”
莫澄秋笑了,道:“驰哥,戏过了。”
他正要绕过车头,从副驾上车,却被一个小孩儿叫住了。那小孩从草原深处走到公路边,看他们像是游客,就快步过来,殷切地问:“哥哥,抱小羊吗?”
小孩哥十五六岁的样子,看起来像是趁着暑假帮家里做事赚钱,穿一身传统的藏袍,怀里抱着一只小小的羊,又白又软,只有鼻子和嘴巴是粉的,非常漂亮。
他们昨天在古城的广场上,也看到有抱小羊的项目,许多女孩儿排着队抱。莫澄秋拒绝了,道:“不用了,谢谢。”
小孩哥不放弃,道:“这只小羊才刚出生十天,香香的,还没上过班呢。我今天第一天带它出来。抱一次只要十块钱,我来给你拍照。”
任驰宇也饶有兴致,劝道:“来都来了,试一下吧。这也算是本地特色项目了。”
莫澄秋从口袋里摸出现金,递了一张十元纸币给小孩哥。小孩收下钱,小心地把小羊递到他的臂弯里。小动物软乎乎、毛茸茸的,是一个弱小又美丽的生命。
莫澄秋记着他们还要赶路,只抱了一小会儿,等任驰宇拍完照,就把小羊还给小孩。小孩没接,瞥了一眼任驰宇,有点犹豫,但还是开口问莫澄秋道:“你的朋友要不要也抱一下呀?”
莫澄秋笑了,他真想象不出任驰宇抱小羊的样子,抱着看戏的心态,把小羊往任驰宇的方向送了送,也问:“驰哥,你要不要也抱一下?我请你啊。”
任驰宇没接,双手抱在胸前,问小孩:“这只小羊多少钱?”
小孩道:“抱一次十块钱。”
任驰宇又道:“我是问你,买下来多少钱?”
“啊?”小孩第一次遇见提这种要求的客人,愣了一下。
他从小帮家里做事,对买卖牲畜的价格非常了解的,反应过来后立刻说:“一千元,给你带回家。”
任驰宇道:“好,我先检查一遍。”
小孩答应下来,任驰宇就上手从头到尾地顺了一遍小羊的脊背,翻开它的眼皮看眼睛,捏开嘴巴检查口腔,最后看了看蹄子,又问:“你身边有没有带羊奶?送给我,路上得喂它。”
小孩果然从口袋里翻出一个奶瓶,这件事就这样谈妥了。任驰宇从莫澄秋手里抱走了羊,并且支使他道:“陈秋,买单吧。”
他看陈秋愣愣的,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,就提醒他说:“你不是要送我礼物吗?我看,这只羊就挺好的。”
他都这么说了,莫澄秋不理解但尊重,回到车子里,打开包拿钱。他这次出来玩,没法用手机支付,只带了信用卡和一点现金,这些天多数时候是任驰宇买单,他的现金只零零散散地花了一点,幸好剩下的仍能凑满一千。他把钱递给小孩,小孩很老练地数了两遍,咧着嘴笑道:“谢谢!扎西德勒!”
任驰宇整理了一下后备箱,把吃的东西统统挪到后排座位上,腾出空间,把小羊放在一个纸箱子里,放在后备箱,就这样继续赶路。
车里连着蓝牙,音响里流淌出抒情的英文歌,偶尔传出两声微弱的“咩咩”叫声,莫澄秋回头看看,但他当然看不见后备箱里的羊。
他还是很难相信他买了一头羊,作为礼物送给任驰宇。
任驰宇嘴角微微向上,食指屈着,跟着音乐的拍子轻轻叩着方向盘,显得心情很好。
算了,他喜欢就好。
莫澄秋不理解,但尊重。
从香格里拉到普洱,一路向南,在地图上几乎是一条笔直的线,实际上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,需要穿越横断山脉、无量山、哀牢山,若是遇到因地质灾害而实行的交通管制,就得绕行,更加曲折费时。
开了三个多小时,中午时分,果然下起阵雨,正好路过乔甸,两人去服务区内暂作休整。乔甸是一个小镇,服务区里只有加油站、厕所和一家超市,两人买了两桶泡面和烤肠,坐在车上吃。
雨越下越大,噼里啪啦地打在车上,雨刮器没有开,车窗玻璃外的世界一片模糊嘈杂。莫澄秋捧着碗等面泡熟,说:“从前我坐火车去上海读书,要穿过一条条漫长的隧道,大部分时间都没有信号,只能看书、睡觉、吃东西。”
任驰宇道:“以前我坐火车进藏,一路都在和陌生人打牌聊天。”
莫澄秋瞥了他一眼,继续道:“读大学以前,我几乎没有离开过滇西南。有时一觉睡醒,窗外还是黑漆漆的隧道,不知道过了多久,不知道在哪里,其实是有点害怕的。到了上海,读八年临床,博士毕业后又规培三年,总算是有了不错的工作和收入,一眨眼已经过去这么久了。但是,医生比我想象的更难当,沉没成本又那么大,我……”
他用了这么久,才走出家乡小城,挣到一个光明的前途,难道真的能轻轻放下这些年月,心甘情愿地回到家乡吗?
莫澄秋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,收声了。
出来这么多天,他还是第一次愿意提起自己的过去。任驰宇一向八面玲珑,此时却不知如何宽慰他。他的成长经历和陈秋几乎完全相反,含着金钥匙出生,从小受到家庭的托举,一路顺遂地进入名校,毕业后顺利获得一份体面多金的工作。一切都得到得太容易了,他反而感到虚无,厌恶大都市的生活,忍无可忍之下辞去工作,追求自由和意义之类的东西去了。
任驰宇字斟句酌道:“我不知道你在医院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,但我能肯定,你是一个很好的医生,一定能够一路晋升,做到主任、院长也不奇怪。到时我如果生病,说不定还挂不上陈医生的号。好了,别想那么多,吃饭吧。”
莫澄秋没忍住笑了一声。任驰宇又没有那个功能,怎么可能挂他妇产科的号?
任驰宇还以为自己把人哄高兴了,默默松了口气,掀开面盖,大口吃面。吃完饭,雨还没停,但也不得不出发,继续往南。高速上视野很差,任驰宇放慢了速度。莫澄秋坐在副驾驶上替他看着路,不敢睡觉也不敢跟他说话,以免让他分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