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驰宇在这里呆得久,早就习惯了各种路况,反而很放松,闲聊道:“有一部西藏导演拍的电影,主角在公路上莫名其妙地撞死了一头羊,他把羊的尸体放在车上,拉去寺庙做超度的法事。他还在路上遇到一名乞丐一样的杀手,载了他一段。主角超度完羊以后,想起那名杀手,想知道他是否报了仇,于是到处打听,找到一个村子里面,却发现无事发生。原来那名杀手找到了他的杀父仇人,却看到对方成家立业,变成一个怯懦的普通人,甚至是村民口中的好人。最终杀手放弃复仇,离开了。”
任驰宇轻轻笑了一下,说:“想不到有一天,我也能拉着一头羊、和一个过路人开长途,虽然羊是活的,和电影里不一样。”
莫澄秋怀疑道:“你该不会就是为了这部电影,才买下一头羊吧?”
任驰宇道:“买的时候没想那么多。只是……快要离开香格里拉了,我还没有想到特别想要的东西,怕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,浪费你的一番美意。”
山中十里不同天,可能进隧道前下着暴雨,穿出隧道,山的另一边却是云淡风轻的晴天。反之亦然。就这样晴晴雨雨地走了半天,中间又在服务区停了一次,傍晚时到了景东。
已经开了八个多小时的车,说不累是不可能的。莫澄秋上完厕所出去,就看到任驰宇在超市里买功能饮料。任驰宇买完喝的,又站在檐下抽了根烟,才回到车上,道:“走吧,还有两小时就能到家了。”
莫澄秋正低头研究地图,他们其实已经到了普洱,景东是普洱最北的县城,过了景东后,就不是高速公路,而是山路十八弯的国道,要开两个小时,才能到普洱的中心区域,也就是他们的目的地,思茅。
在雨夜开山路,听起来太不明智了,不如在景东休息一晚,等明早再走。
莫澄秋说了自己的担忧,任驰宇道:“我对这附近的路很熟悉,山路也是开惯的,问题不大。而且,你大概没剩几天假期了,不想早点回家,陪陪家人吗?”
莫澄秋道:“今晚到家,我外婆也已经睡着了,反而还会吵醒她。”
任驰宇也不赶时间,就听莫澄秋的,稳妥起见,在景东过夜。
作者有话说:
嘻嘻嘻又过夜,乖小孩怎么可以这样
第43章 Day14
景东是位于无量山和哀牢山之间的小县城,入夜后街上冷冷清清的,任驰宇找了家在中心区域的酒店,把车停下,去附近的美食街吃烧烤。
景东的食物已经和思茅那边很像了,他们点了一整只烤鸡、各种牛肉、五花肉、豆腐、蔬菜烤串、凉拌菜和稀豆粉,任驰宇要了一瓶啤酒,莫澄秋则要了一碗菠萝冰。
烤鸡有两种吃法,直接吃起来鸡肉又香又嫩,加莴笋凉拌后酸酸辣辣,很开胃。蘸水是景东烧烤的灵魂,有干碟也有湿碟,干碟由焙香的辣椒、花椒与盐混合,咸香猛烈;湿蘸则用腐乳、香菜、小米辣等调成。在香格里拉那片地方呆了十几天,莫澄秋吃辣的能力恢复不少,重新适应家乡美食,真是可喜可贺。
稀豆粉不是烧烤店里的菜,是任驰宇去街对面的米粉店里买了端过来的,也是当地特色,由豌豆磨浆熬成粘稠的糊状,色泽鹅黄,质地细腻,口感温润绵密,搭配油条和饵块食用,加入辣椒油、醋、肉酱、葱花香菜等等调味料,吃起来黏糊糊的,特别香。莫澄秋读高中时经常在学校对面的早餐店里吃这个,此时格外强烈地意识到,回家了。
或许是因为下雨,或许是因为还没到夜宵时间,烧烤店里客人不多,上菜速度也很快。莫澄秋埋头吃了一通,感到嘴巴应接不暇,明明没喝酒却微微有些头晕目眩,不知道是晕碳还是晕肉,实在是吃爽了。
他暂时放下食物,转头吃了点菠萝冰,冷静下来,说:“我在上海,有一次同学叫我去吃烧烤,是一家新店,还在郊区,特别远。他们五点去排队,排到八点才吃上。”
任驰宇接着他的话问:“好吃吗?”
莫澄秋道:“饿着排了三个小时的队,不可能不好吃。”
任驰宇道:“叫什么?下次我去上海时尝尝。”
莫澄秋道:“算了吧,怎么可能比云南的烧烤好吃呢?可怜的上海人。”
任驰宇忍着笑道:“……我有没有说过,我来云南前,是在上海长大、读书、工作的。”
莫澄秋愣住了。他的记忆力是很好的,一下子就想起来自己这些天可说了不少抱怨上海的话,当时任驰宇还附和他,谁能想到他的家乡是上海的啊!
莫澄秋又想起来,自己还被任驰宇哄着说了上海话,任驰宇笑得可开心了。
莫澄秋木着脸,自暴自弃道:“不好意思,当我没说。”
任驰宇大度道:“没事啊,我也不喜欢上海,不然也不会跑到云南来。而且,我还挺喜欢听你发牢骚的。”
莫澄秋怀疑任驰宇是故意瞒着,最后一天才说,想看他尴尬的样子。他很快收拾好一瞬的慌乱,淡淡道:“你倒也不用告诉我你是上海的。没人问你,没人在意。”
任驰宇道:“怎么,知道了我是可怜的上海人,就不喜欢我了吗?”
莫澄秋点头,矜持道:“是的。稍微有一点淡了。”
任驰宇气极反笑,道:“你最好是。”
两个人一边聊天,一边吃完剩下的串串,任驰宇也喝光了啤酒,结账离开。
这时雨势变小,雨丝变得很细,他们吃撑了,决定在附近随便逛一圈,散散步。街灯还算明亮,沿街的商铺大多已经关门,只有餐饮店和水果摊的灯光还亮着。他们离开主干道,往文庙的方向走,清幽之感渐浓。文庙广场通常是本地人聚会、散步、跳舞的地方,此时只有两三个遛狗的人,古朴而宁静。
看到小狗,莫澄秋脑海中闪过一道闪电,问道:“等一下,你晚上的时候,喂过羊了吗?”
任驰宇也猛地反应过来,后备箱里还有只小羊呢!拿行李时只开了后座的门,那时羊正好没响,他们就把羊给忘在了后备箱里!
任驰宇勉强镇定道:“没事的,下午三点多在服务区休息的时候,我喂过一次了。”
莫澄秋看了一眼时间,道:“现在已经……九点了,真的没事吗?那个牧民小孩说它才出生十天。”
莫澄秋说着,就有点淡淡地崩溃了,他从医多年见惯了死人,但也不想在旅游时还见到死羊啊。
任驰宇也不确定起来,两人匆匆忙忙回到酒店停车场,一路上都在祈祷这羊命硬一点。
站在越野车的后面,莫澄秋道:“你的愿望快要实现了——就像那部电影一样,后备箱里装着一只死羊。”
任驰宇道:“好了,别说风凉话了,是我的错。”
他默默数着“三、二、一”,做好心理准备后拉开后备箱。
莫澄秋转过身,没直接看,听到任驰宇长长呼了一口气,通知他:“活着呢。老天保佑,我不用开回香格里拉找寺庙给它超度了。”
活着,还挺有劲的,一看到人就大声地咩咩叫,任驰宇连忙用奶瓶给它喂奶,等它吃饱喝足,不叫唤了,就抱着进酒店,问前台能不能把羊带回房间。
前台妹妹做不了主,去叫了值班的经理出来。经理不愿意让牲畜进房间,问他们要了五十块钱,把羊放在库房里寄养一晚。等经理走了,任驰宇又给前台妹妹塞了一百小费,请她半夜去库房,再给羊喂两次奶。
安置好羊,两人上楼回房间。任驰宇先洗澡,坐在床上回了几条消息,又定了第二天的闹钟,等莫澄秋洗完澡出来,就准备熄灯睡觉。
本想抱着一起安睡,可是有过肌肤之亲的人,身体似乎比精神更加渴求。
莫澄秋犹豫地去看任驰宇的神色,但任驰宇只是安静抱着他,似乎感觉到他的视线,道:“没事,你别管。”
过了一会儿,还是这样。这样怎么睡得着呢?
莫澄秋体谅他今天开了一天车,小声说:“我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