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秋其实是一个很安静的旅伴,坐在副驾驶上,多数时候在发呆看风景,偶尔打瞌睡,他完全不是那种怕司机犯困而和司机聊天、侃侃而谈的人。
但现在副驾驶上少了一个人,任驰宇难免不习惯。
他打开车载蓝牙放音乐,结果第一首歌就是《Lonesome Town》,还不如不听,任驰宇反手就把车载蓝牙关了。
莫澄秋一直把外婆家的钥匙挂在自己的钥匙圈上,他开了门,厨房里热油锅炒菜的声音、热汤热饭的香味扑面而来,他把箱子推进门内,像是多年前小学放学回家时一样,对着厨房喊道:“外婆!我回来了。”
厨房里油烟机轰轰隆隆地作着响,外婆没听到他,一点反应都没有,搁下菜铲,往锅里放盐。
莫澄秋把箱子和包放在门口玄关,踩着拖鞋走进厨房,又叫了一遍:“外婆。”
“哦呦喂。”他外婆被吓了一跳,嗔怪道,“死小孩,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。”
莫澄秋笑了,殷勤道:“外婆,我帮你端菜。”
外婆道:“先洗手去。”
莫澄秋仔细洗了手,外婆已经把菜端上桌了,他帮忙烫了两副碗筷,在桌边坐下,就开吃了。
桌上一盆酸笋洋芋丝汤,清爽开胃。一大盘虾,做成酸辣的凉拌风味。用自己家里腌的腊肉炒青椒和豆腐干,下饭用。还有一碟碧绿色的炒小瓜,是此地夏季最常见的蔬菜之一。
莫澄秋一边剥虾,一边跟外婆说这一路的见闻,不知不觉吃了两碗饭,肚子都微微撑开,略有些遗憾没有坚持叫任驰宇进来吃饭。
他到家了吗?他家里有没有饭吃?
莫澄秋走了一会儿神,外婆看他吃饱了,就站起来收拾桌面上的碗碟,莫澄秋连忙道:“我来,我来洗碗吧。”
外婆道:“用不着你,洗碗机会洗的。你别捣乱了。”
莫澄秋:……
不过,把碗筷和碟子放进洗碗机,也是一项家务,莫澄秋抢着干了,等一切搞定,擦干手,去客厅里喝茶。
夏日的午后,既不用工作也不用学习,于是格外漫长。拖箱和包还在门口,莫澄秋搬回自己房间,打算把东西整理出来,可进了房间,发现还有一个行李箱——是从上海带到香格里拉,可托运时出了状况,没跟他一起到达的那个。
莫澄秋:……
他轻轻叹了一口气,默默地放倒了一个箱子。理了一会儿行李,回客厅里喝茶,正好外婆午睡起来,准备出门打牌。
外婆问他:“晚上在家吃吗?”
莫澄秋道:“不在家吃。”
外婆问:“和方知?”
莫澄秋点头,外婆就道:“叫他来家里吃嘛,我回来的时候,给你们带舂鸡脚、舂山楂,再炒两个菜,买两瓶啤酒。”
莫澄秋只是笑着装乖,外婆就道:“知道咯,你们玩去吧,早点回来睡觉。”
莫澄秋点头道:“好的外婆。”
这时,房间里响起一阵电话铃声,莫澄秋还愣了一下,想起来外婆几年前就换手机了,这个电话铃声是自己的。
他赶紧回房间接电话,对面传来任驰宇的声音,道:“是我。”
莫澄秋“嗯”了一声。刚刚分开就给他打电话,莫澄秋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。难道他有什么东西落在车上了?
任驰宇问:“怎么不说话?”
莫澄秋笑了笑,道:“第一次跟你打电话,还有点不习惯,不知道说什么好。怎么了,有事吗?”
任驰宇道:“你应该先关心关心我,到家了吗,吃饭了吗。”
莫澄秋无奈,道:“好。你到家了吗?有没有吃饭?”
任驰宇道:“嗯,我到了,刚吃完饭。”
莫澄秋举一反三,道:“接下来,是不是该问你吃了什么,好不好吃。”
任驰宇不领情,道:“不用了,寒暄到这里差不多就可以了。我打电话来,是想说,如果你理行李的时候翻到一串南红珠子,不要觉得奇怪,不是不小心落在你那儿的,是我特地放进去的。买的时候就打算给你,但怕你客气,推拒不收,才趁你不注意,塞进你包里的。”
“你等一下。”莫澄秋匆匆道,他把手机搁到旁边,拉开背包拉链,一通翻找,果然找到一串漂亮的南红珠子,正是任驰宇在香格里拉逛街时买的那一串108珠。
莫澄秋重新拿起手机,无奈道:“这太贵重了,驰哥。”
任驰宇道:“以后上夜班带这个,辟邪挡煞的,比苹果柚子什么的强。”
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莫澄秋也没法把这串珠子退回去还给他,只好道:“谢谢。”
“还有。”任驰宇顿了顿,礼物不当面送,是免得他推脱客气。可有的话没当面说,完全是他自己的问题。他瞻前顾后,他难得懦弱,害怕被当面拒绝。
“喂?听得到吗?”莫澄秋久久没等到下文,以为是这个手机的信号不好,试探地问了一句。
任驰宇定了定神,继续道:“其实还有一件事。陈秋,你考不考虑,尝试一下异地恋?”
作者有话说:
妇女节快乐!祝姐妹们做成功女人,享幸福人生^_−☆
第46章
听筒里只有两人深深浅浅的呼吸声。任驰宇没有等到回答,也是意料之中。又不是年轻的学生,能通过考研、工作的机会,去另一个城市扎根。他们三十岁左右的年纪,身边的工作和生活都相对稳定下来,如果没有很大的决心,不会轻易更换城市。
任驰宇心想,他理应潇洒一点、体面一点,让所有在旅途中发生的美好的事情,永远地留在旅途中。
但还是会不甘心。
任驰宇道:“每年11月到次年4月,是采摘和加工的季节,我得呆在这里。其他时候,我还是很自由的,可以去上海陪你。”
任驰宇本来就是厌倦了都市生活,才大老远跑到云南来。要是真让他半年云南、半年上海,也不见得会快乐。莫澄秋想了想,还是说:“驰哥,算了吧。”
他消极道:“上海的工作很忙,我没法时时刻刻看手机回消息。下班回去,家里也没人,就算谈了,和没谈又有什么区别呢?”
任驰宇坚持道:“我来想办法。我们试试。”
莫澄秋知道,任驰宇既然这么说了,就会不顾时间和成本,尽可能多地见面。他闭了闭眼睛,忍过一阵酸涩的暖意,道:“我真的很喜欢你,但……”
但是不值得,别为难我,让我难受了。
他话没说完,就被任驰宇打断了。任驰宇道:“别说但是,你再好好考虑考虑,行吗?”
对面是自己喜欢的人,说一遍放弃的话已经很难过了,压根做不到再三拒绝,莫澄秋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任驰宇道:“我是不是还没跟你说过,我也很喜欢你,比我想象得更喜欢吧。说实话,我现在已经有点想你了。”
莫澄秋:……
他有点受不了,语言系统都紊乱了,胡言乱语道:“好的,我知道了,谢谢。”
说完了想说的,任驰宇心里一派轻松,道:“给你三天考虑时间。三天后我来接你去山上玩儿,好不好?”
莫澄秋尚有一丝理智幸存,道:“不好。我要冷静冷静,三天不够。”
任驰宇说:“那么四天。”
莫澄秋问:“这有什么区别吗?你别来找我玩,别给我打电话,我得好好想想。”
任驰宇没什么语气,道:“陈秋,你对我很坏。”
莫澄秋顿感愧疚,又骤然警觉,道:“不许动摇我,我得好好想想。”
所以,他被动摇了。
任驰宇心情好起来,无声地勾了勾嘴角,道:“嗯,你好好想。回上海前告诉我,好吗?我送你去机场,之前我们说好的。”
莫澄秋又说:“也不许逼我。”
任驰宇也拿他没办法,道:“好,我不逼你。但你也可怜可怜我,不要让我等太久,好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