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边的连帽衫旅人正单手举着手机,等待。
任驰宇接通电话,忍着笑问:“您好,哪位?”
莫澄秋道:“驰哥,是我。我买好东西了,等在刚才下车的地方。”
任驰宇道:“嗯,你回头。”
莫澄秋闻言转头,一眼看到了那辆很显眼的车,和车边朝他招手的男人。
他挂掉电话,拖着箱子走到车边。任驰宇脸上还带着笑意,问:“你真的过目不忘啊?”
莫澄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,说:“我为什么要骗你。”
任驰宇打开后备箱,腾出一点空间,把他的箱子塞进去,一边问:“那你读书的时候,成绩很好吧。”
莫澄秋“嗯”了一声,没接话。
任驰宇把后备箱盖上,回到驾驶座,发现他还买了咖啡,是两杯美式,大杯,冰的。
这人还怪好的呢。任驰宇美滋滋喝上了冰美式,道:“谢了啊,中午想吃什么?”
莫澄秋其实还不太饿,就说:“都可以。”
香格里拉的饭店,除了粉面小吃店,基本就是牦牛肉火锅、菌菇鸡火锅、藏餐和川菜。任驰宇挨个想了一遍,都觉得兴致淡淡的。不是说这些不好吃,只是等他们进了雨崩,翻来覆去能吃的也就这些。
任驰宇问:“什么都可以?”
莫澄秋答:“嗯,听你的。”
任驰宇说:“行,那吃肯德基。”
香格里拉的肯德基有且只有一家,两层楼,但生意好得惊人,而且有很多小孩,餐厅里吵吵闹闹,分贝很高。别说是莫澄秋了,连任驰宇都不太想在店里吃,于是打包了食物,直接出发,沿214国道往德钦的方向开,途经纳帕海观景台,任驰宇停下车,打开后备箱,拿出两把折叠的户外椅,支起来,面对着纳帕海坐。莫澄秋提着一袋沉甸甸的垃圾食品,跟在任驰宇身后,像是春游,生出一种隐秘而幼稚的快乐。
两人吃饭时并不交谈,各自沉浸于食物和美景。六月的纳帕海,草刚刚转绿,雨水量还未累积成海,淹没整片草原,只是形成了一片边缘蜿蜒的湖,反射着太阳的光,亮晶晶的。草原上有移动的小黑点,是牧民们的马和牦牛。
任驰宇照例吃得比莫澄秋更快,对着草原发了会儿呆,问道:“陈秋,你会骑马吗?”
莫澄秋摇头。
任驰宇心道糟糕,说:“你不是云南人吗?怎么连骑马都不会。”
莫澄秋没什么表情,道:“因为我是普洱人,靠近西双版纳。你知道的,我们那边都是骑大象上学的,不骑马。”
他太一本正经了,任驰宇后知后觉他说了个冷笑话,无奈道:“唉,不是。明天我朋友婚礼,有一段路,可以从村庄骑马到山谷里。你不会骑马的话,就没那么好玩儿了。”
莫澄秋愣住,问:“我也要参加婚礼吗?”
任驰宇也愣了,道:“当然。”
莫澄秋婉拒:“我又不认识你的朋友,也没准备贺礼。我还是留在酒店吧。”
任驰宇道:“我们今晚住德钦,明天一早跟着接亲的车队一起到丙中洛,晚上住丙中洛。你如果不跟着我去参加婚礼,难道留在德钦吗?”
莫澄秋想了想,道:“我跟你的车到丙中洛,呆在丙中洛的酒店就好。”
任驰宇脸上没了笑意,语气也冷下来,语气不容反驳道:“不行。你跟我的车,就得听我安排,跟我去参加婚礼。”
莫澄秋的声音不重,但很坚定道:“我是成年人,我是自由的,你不能强迫我做不愿意的事情。”
第4章 Day 1
好一个自由的成年人。
任驰宇冷冷笑了一声,说:“我又不是奴隶主,哪里束缚你的自由了?”
莫澄秋语气弱了一点,道: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这人看起来一副温温柔柔、很好说话的样子,竟这么固执。任驰宇没打算跟他硬碰硬,道:“这么美丽的地方,可别吵起来了。你不想去就不去吧。那你想不想骑马?”
他话题转得太快,莫澄秋还在想,他又不去婚礼,骑什么马呢?
任驰宇抬手看了眼腕表,道:“现在是下午一点半,太阳七点落山,从这里开到德钦也就三小时。所以,你有两个小时左右,学骑马。”
莫澄秋疑惑,愣愣地问:“为什么要学骑马?”
任驰宇理所当然道:“因为你不会啊,不应该尝试一下,学习一下吗?”
但学会了又能怎样?莫澄秋觉得再问下去就扫兴了,于是没答应也没拒绝,看起来是一派踟蹰,任驰宇反而比他还兴致盎然,站起来把折叠椅一收,果断道:“走吧。我教你,包会的。”
任驰宇把车开下山,一路上跟莫澄秋讲了些要点和安全常识。他没往景区里面去,七拐八绕开到一个农场,路边的广告牌上写着烧烤、住宿、骑马、露营。
现在还没放暑假,是旅游淡季,农场里游客很少,都在草原上的天幕帐篷下喝咖啡。任驰宇挑了两匹马,牵到骑马的体验区,招了招手示意莫澄秋靠近,道:“这匹给你挑的。小母马,脾气好。你摸摸她。”
莫澄秋迟疑地伸手,轻轻摸了摸栗色小马的鬃毛,那马突然叹了口气,像人一样。
莫澄秋吓了一跳,手僵在空中,紧张地问任驰宇:“她怎么了?不舒服吗?”
任驰宇乐了,道:“她喜欢你。你摸重点儿,摸她鼻子,像这样。”
任驰宇拿自己的马做示范,重重地薅了两把马脸,结果他的马喷了个响鼻,不耐烦地往后甩了两下蹄子。
莫澄秋将信将疑地把手心覆到栗马的鼻子上,那马把头转向他,温柔的眼睛半垂着,安静地注视着他,莫澄秋放下心,觉得自己被这匹马传染了,感受到宁静安详的快乐。
“行了。”任驰宇宣告交流感情的流程结束,该上马了。
莫澄秋踩着马镫、扶着马鞍,翻身上马,任驰宇牵着栗马的缰绳,仰头看着莫澄秋,道:“找到平衡,坐直,放松。”
莫澄秋肩背挺得笔直,任驰宇看他小腿轻轻贴着马腹,姿态没什么问题,就道:“我牵着马走,马背会左右摇晃。你放松,跟着她的节奏走,试试看。”
任驰宇牵着马走了两圈,莫澄秋找到了大腿发力、保持平衡的状态,任驰宇继续道:“现在你自己控制缰绳。身体微微前倾,小腿轻轻挤压马腹,她就会往前走的。”
“等我一下。”任驰宇回到自己马边,翻身上马,骑到莫澄秋身侧,才道,“走。”
莫澄秋试探地夹了夹小腿,马没反应。他又加重了一点力道,同时小声对马道“走”,栗马果然往前走起来了。
没人牵绳、全靠自己控制令莫澄秋紧张起来,下意识抓紧了缰绳,节奏也找不到了,任驰宇驱马跟上他,道:“手放松,腿也放松。没事的,你做得很好。再多走一段。”
莫澄秋专注地调节身体肌肉,努力保持镇定,过了一会儿,听见任驰宇道:“重心往后,轻轻往后拉缰绳,让马停下来。”
莫澄秋照做,马果然平稳地停下来。他松了口气,任驰宇道:“马是很敏感的动物,会感知到你的情绪。所以你不能紧张,不能恐惧,一定要保持镇静。”
莫澄秋是一位有天赋的好学生,他学得很快,任何指令,任驰宇只需要说一遍,他就能够照做,且一次做得比一次好。
两小时后,莫澄秋已经学会了慢走、转弯和打浪。打浪指的是在马匹的节奏中站起坐下,随着马匹背部向上的力,臀部离开马鞍,靠腿部和脚踝的力量站起来;当马匹完成一个步态周期,再坐回马鞍,准备下一次起立。学会打浪后,莫澄秋甚至能够操控着马,小跑一段了。
任驰宇看他跑得很好,自然也很有成就感,跟在后面,举着手机给他录了一小段视频。
天气好极了,天空与草原广袤无际,远处的山上积雪完全消融,同样是绿色的。马背上的年轻人肩背挺拔,姿态舒展,修长的小腿紧紧夹着马肚,臀腿随着马的节奏有力地蹬起与落下,鸦黑的头发被风吹得扬起,画面非常青春美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