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里十五日(50)

2026-07-12

  他气势太盛,服务员着急了,手里紧紧握着呼机,一副随时准备叫保安的样子,在一旁劝道:“这位先生,有事好好说,不要动手……”

  莫澄秋连忙道:“对,你先听我解释……”

  “好,解释吧。”任驰宇向他逼近了一步,莫澄秋紧紧地贴着墙站,抬眼看到任驰宇熟悉的眼睛,眼神却不再温柔,而是冷冰冰的审视,仿佛能够洞悉人心。

  “我……”莫澄秋本来就喝了酒,思维不比平时,心跳又如同擂鼓一般喧嚣,吵得他根本无法思考,一时竟然说不出什么话,只是呆呆地看着任驰宇。

  任驰宇突然觉得没意思。自己这是在做什么,被人家拒绝了还要死缠烂打吗?太不体面了。他松开手,退开两步,冷静道:“算了,你不用解释。刚才是我失态,抱歉。”

  他转身要走,跟着他的服务员真是深深地松了口气。然而一口气还没松到底,就听见另一位客人追了上来,道:“驰哥,等一下。”

  莫澄秋脑子转了一圈,突然想到之前一行人在包厢里推让入座时,孙院长坐了主位,可她左边的位置,却空着一个。他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,话锋陡然一转,问:“你是不是要去888包间?”

  任驰宇愣了一下,道:“是。”

  莫澄秋无声地叹了一口气,道:“那走吧,我们一起过去。”

  任驰宇了然。

  任家的企业每隔几年就会投一个大的公益项目,由高管亲自去做慈善,既出钱又出力,为社会作贡献。

  这个项目本来由任驰宇担任总裁的哥哥负责,但哥哥两年前结婚,妻子今年怀孕,现在孕晚期,哥哥走不开,分身乏术之际,突然想起来他还有个弟弟不务正业,正在云南种地呢,也该让他给家里做点事了。于是这个活自然就落到了任驰宇的头上。

  前期的筹备工作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,任驰宇只要负责执行即可。他看过所有的资料和方案,知道这个项目和上海、和临沧的政府有合作,首要任务是新建一个医院,其次要协助上海来的医生下乡开展义诊。上海有那么多家三甲医院,每家医院里又那么多医生,任驰宇完全没有想过会遇上陈秋,可既然遇上了,他也就立刻明白过来,陈秋是参与此次医援的医生之一。

  短短的走廊很快到底,服务员推开门,任驰宇大步走进去,道:“抱歉,路上遇到事故,来晚了。”

  副院长和他寒暄了两句,替他和孙院长做介绍,道:“孙院长,这位是仁和集团总裁任怀远的弟弟,任驰宇。小任总,这位是上海来的孙主任医生,现在担任临沧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临时院长。”

  莫澄秋趁大家都关注着这位小任总的时候,悄悄坐回自己的位置。

  “莫医生,你没事吧?”坐在他身边的胡医生小声地问他。

  莫澄秋有点心不在焉,道:“没事。”

  胡医生继续小声道:“刚才孙主任还给我发消息,让我出去看看你是不是喝多了。”

  莫澄秋:“……”

  任驰宇很爽快,还没坐下,就因迟到而自罚了三杯。等他喝完,孙院长就给他挨个儿介绍这边的援滇医生:“呼吸内科的张医生,麻醉科的胡医生,妇产科的莫医生,骨科的王医生。”

  任驰宇道:“初次见面,很高兴认识各位。张医生、胡医生、王医生,和这位……”

  他的目光落到莫澄秋身上,似乎是一时没记住,孙院长就在一旁提醒道:“莫医生。”

  任驰宇道:“哦对,莫医生。很期待与大家共事,请多多指教。”

  他干脆地喝光了杯中酒,道:“各位医生明天还要上班,就请随意吧。”

  莫澄秋神思有些恍惚,跟着大家一起举着杯子,把酒喝完了。他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。初见时他向任驰宇隐瞒了自己的真实姓名,后来没有说明,任驰宇一直以为他是陈医生呢。

  真是福无双至,祸不单行。

  这要怎么解释,还有解释的机会吗?

  趁着席上大家相谈甚欢,莫澄秋拿出手机,给一个没有保存过的号码发短信:等会儿结束了先别走,我们聊一下。

 

 

第50章 

  这顿饭没有吃到很晚,八点多钟,大家站在饭店门口告别了。

  副院长喝得不少,但思路还算清楚,道:“你们五个人,我给你们叫两辆车回医院宿舍。”

  莫澄秋道:“叫一辆车够了。我还有事……约了这边的朋友见面。”

  孙院长道:“这里走路回去也就半小时。要么……干脆别叫车了?”

  其他几位医生也附和道:“对,我们散步回去。”

  他们先走了,副院长也叫了代驾回家。仁和集团的两位副总殷勤地问任驰宇:“小任总,您怎么回酒店?”

  任驰宇道:“我等会儿叫代驾,你们先走吧。”

  其中一人张罗道:“我来给您叫代驾。”

  任驰宇无情地拒绝了,道:“你们先走,我等你们走了再叫代驾。”

  那两人:……

  他们之前一直在集团总部工作,听说过任家还有一个小儿子,与众不同,抛弃家财万贯去云南种地了。当时就觉得这人很怪,现在看来果然很怪。

  他们先走了,这下只有莫澄秋和任驰宇并排站着,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,莫澄秋朝他走了两步,任驰宇就转过身,往停车场的方向走,默许他跟着。他开的还是那辆黑色吉普,到了熟悉的车边,两人各自上车,分别坐进了驾驶座和副驾驶的位置。

  “嘭”的一声关上门,莫澄秋恍然生出一些错觉,仿佛任驰宇即刻就会发动车子,启程奔赴下一个目的地。

  但任驰宇并没有,他只是问道:“莫医生找我什么事?”

  “莫医生”三个字被他念得很重,有种兴师问罪的味道。莫澄秋深深吸了一口气,道:“重新认识一下吧。我姓莫,莫非的莫。我叫莫澄秋,澄净的澄,秋天的秋。方知和我家里人喜欢叫我莫莫,如果你习惯了叫我澄秋,也可以。”

  任驰宇“嗯”了一声,怪冷淡的。

  莫澄秋接着道:“六月份的时候,我正好遇上医闹,才请假去香格里拉散心。我……我当时怕用真名会有什么麻烦,所以才瞒了一下,不是故意骗你的。”

  任驰宇又“嗯”了一声,问:“医闹没事吧?”

  莫澄秋道:“没事了。”

  坦白完这个,还要坦白那个。莫澄秋更头疼了,想了一会儿,才说:“夏天时,我只在普洱呆了两三天,就回去上班了。”

  任驰宇倒是听方知说过这件事。方知本想攒个局,三个人一块儿吃顿饭,感谢一下任老板,想不到竟也没来得及。

  但他也没跟莫澄秋说他知道,等着听他还要说什么。莫澄秋支支吾吾地继续道:“回去以后换了手机,一直没想好怎么联系你。”

  任驰宇有些不耐烦他避重就轻的解释,直接问道:“那现在算什么?”

  莫澄秋觑着他的脸色,小心地问:“朋友?”

  任驰宇冷了脸,道:“朋友不是这样交的。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,最后也没有完成向我承诺的事情。”

  不管他有怎样的苦衷,这都是无法狡辩的事实。莫澄秋沮丧道:“抱歉。”

  任驰宇道:“还有,我后来给你打过电话,但是没接通。即便作为朋友,我联系不到你的时候,也会担心你的近况,回上海了,会不会又不高兴,不高兴的时候怎么办?会不会又做噩梦,做噩梦的时候又怎么办?”

  莫澄秋愈发愧疚,又很感动,被他封存心底的情意似乎解了冻,快要流淌出来了。

  任驰宇很不留情面道:“你太差劲了。如果有人这样对待你的朋友,让你的朋友伤心了,你会劝朋友原谅他吗?”

  莫澄秋也知道自己这事做得不地道,但被任驰宇直言差劲,心里难受之余,又觉得很伤自尊,干脆破罐破摔道:“我明白了。虽然做不成朋友,但我在这里工作,日后免不了要见面,任总多多包涵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