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知道:“早饭总是要吃的,你难得回来。”
莫澄秋无奈地妥协道:“你几点下班,我去农贸市场等你。”
方知道:“八点。说好了。”
方知先走了,莫澄秋买单后,也和任驰宇一起离开店里。任驰宇问:“回家吗?我可以送你。”
因为元旦节的缘故,街边的树上装饰起了彩灯,来来往往的人们都是结伴而行,说说笑笑。莫澄秋也有好多年没参加跨年活动了,今晚好不容易有空,早早回家似乎不甘心,于是问任驰宇:“任老板晚上有安排吗?”
任驰宇道:“怎么说?莫医生约我跨年?”
莫澄秋点头,道:“城区中心广场有表演和篝火,零点倒计时以后会放烟花。任老板有没有兴趣?”
任驰宇其实兴致缺缺。市里的年轻人肯定都会到广场上等跨年,人太多太挤了,他觉得闹。但莫澄秋显然是想去玩的,任驰宇不想扫兴,就道:“行啊。”
广场离这里不远,走过去也就一刻钟,他们就没有动车,沿着街慢慢逛过去。可是走到广场前面的步行街,人一下多了起来,有点走不动道了。原来,许多人都是呼朋唤友地,提前几小时就去广场上占位置,这会儿广场上恐怕连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。
莫澄秋对家乡的印象还停留在冷冷清清的小城,小时候常常经过步行街,却从没在这条街上见过这么多人,一时也有点受不了,想逃了。
城管巡逻的电瓶车慢慢从路中间开过,任驰宇拉了他一把,免得他被电瓶车碰到。两人肩挨着肩,手臂蹭着手臂,等电瓶车过去了,莫澄秋稍稍往旁边侧了侧,想保持一点肢体距离,又被任驰宇拉了一下,警告道:“不要乱走,走丢了我还得广播寻人。”
任驰宇拉着他的小臂,没松手,跟随着人流,缓慢地往前移动。莫澄秋觉得半边身体都僵了,很不自在,没心思看表演、等烟花了,打退堂鼓道:“人太多了,我们还是回去吧。”
任驰宇闻言松了口气,马上道:“好啊,我也觉得。”
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,拐到旁侧的小路。人少了,任驰宇自然就松开莫澄秋了,问:“还想跨年吗?我有几个朋友在酒吧玩,要不去找他们?”
酒吧里肯定也有很多人,而且任驰宇带他去找朋友玩,他就像多出来的那一个,不一定能和其他人玩到一起。莫澄秋道:“我先回去了,任老板你去吧。”
任驰宇道:“酒吧太吵了,我本来就没打算去,看你想跨年,才顺便问问。”
莫澄秋回想道:“我好像只有刚进大学的那一年,去外滩跨年。为了跨年那一秒,站在人山人海里等了几个小时。当时觉得很兴奋很好玩,现在年纪大了,只想清静一点。”
任驰宇道:“实际上,你说想去广场跨年的时候,我就想清静点儿了。年纪大了是这样的。”
莫澄秋笑了一下,道:“你不早说。”
两人回到车里,小饭馆门前仍有人排队,食客络绎不绝。但车门一关,外面的嘈杂热闹,都与他们无关了。
“其实还有一个办法。”任驰宇拇指在方向盘上摩挲了下,缓缓道,“我家楼上有露台,看得到广场上的烟花。莫医生,要不要去我家里跨年?”
作者有话说:
咦咦咦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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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章
车子里特别安静,连两个人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,莫澄秋当然也听清了任驰宇的话。他心跳乱了一阵,勉强稳住心神,矜持地点头道:“好,那就去任老板那儿。”
一路上,莫澄秋都很沉默,侧脸被街边彩灯映得忽明忽暗。他目光落在窗外,但没看什么具体的景物,嘴唇微微抿着,是陷入思考时下意识的习惯。但他这么若有所思地想了一路,也没想出什么结论来,最后车在地下车库停稳,他跟在任驰宇身后上楼,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。
任驰宇道:“市里的房子挺久没住了,可能有点乱。莫医生见谅。”
莫澄秋道:“嗯,没事。”
任驰宇在山上的村寨里有一栋小楼,平时住那儿,方便照看作物和加工处理。但他经常得进市里办事,天黑后开车回山里不方便。有时候从外地回来,也会在市里休息一晚,总住酒店也不是办法,干脆在市里也买了一套房子。
这套房子在市区外围的高层,顶楼视野开阔,附赠一个顶层露台。但因为不常住人,所以装修得很简单,和样板房差不多。
其实也没有任驰宇说的那么乱,只是很久没通风,空气有一点沉闷的味道,也不难闻。任驰宇进了屋子,先把厨房和阳台的窗户打开,通风透气,又进厨房烧水,给莫澄秋泡了杯茶,道:“有客房,我去理一下,你看会儿电视吧。”
莫澄秋把杯子放到一边,问:“能不能借用一下洗手间?”
吃饭的时候喝了饮料,又喝了茶水,现在其实有点喝不下了,反而需要上厕所。
任驰宇领他到洗手间门口,开了灯看了看,里面浴巾、洗浴用品、牙刷牙杯等都在应在的地方,还算整洁,就让他进去,自己去客房铺床。
莫澄秋在洗手台边冲手,发现洗手液后面有一片薄薄的东西,似乎是什么东西的塑料包装。他擦干手,捡起那片东西,正打算扔掉,动作却突然顿住。
他手里拿的是一个没拆封过的避孕套。
莫澄秋愣住了,一时扔也不是,放回去也不是,最后捏在手里,随便塞进裤子口袋了,假装什么都没看到,又洗了一遍手,才回客厅看电视。
他记得听任驰宇的朋友提起过,任老板一直单身,没找对象。
可是没有对象,不意味没有人。任老板年轻多金,如果想解决正常需求,大概许多人都愿意自荐枕席,无所谓有没有名分。
在梅里的时候,也是任驰宇先招惹他的。大概是那几天,两人在床上实在太合拍,相处的时间又太短,任驰宇才会对他念念不忘,甚至提出异地恋。
那么,自己和他之前带回家的人比,应该还算不错吧?
莫澄秋隐隐有一点失意,但理智上又觉得这很正常,没什么好在意的。
任驰宇把客房收拾好,看莫澄秋捧着茶杯坐在沙发上没动,就道:“家里也没水果零食什么的,招待不周了。”
莫澄秋回过神,很快地看了他一眼,道:“没事。”
他杯子里的茶还是满的,一口没动,任驰宇道:“冰箱里还有果汁啤酒气泡水,喝不喝?”
莫澄秋摇了摇头,道:“我喝茶就好。”
任驰宇看他束手束脚的样子,道:“楼顶能投影,去楼顶看吧。”
露台上有一堵白墙,不下雨的时候带着投影仪上去,摆开户外桌椅,就像看露天电影一样,比闷在房间里舒服多了。
晚风带来一阵不知名的花香,屏幕上的人们快乐地唱歌跳舞,任驰宇拉开啤酒易拉罐,喝了一大口,舒服得叹了一口气,觉得这才是跨年的正确方式。
难得有这么长的时间独处,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。一开始任驰宇说得多,说他刚辞职来云南的时候,家人很不理解,他爸爸差点跟他断绝关系。妈妈劝他,说他失败了自然就会回家,回归按部就班的正常人生,想不到他竟一点一点地把事情做起来了。不过至今,他爸爸还是很难接受他在云南开庄园,还没有放弃劝他回上海。
任驰宇道:“虽然是咖啡豆庄园和处理加工厂,但本质上说就是搞农业的,算是种地的农民。我爸爸说家里祖上都是儒商,是读书人,怎么到了我这里,叛道离经,跑去种地、做农民了?还好我哥哥争气,承担了继承家业的压力,我才能跑出来,做一点喜欢的事情。”
跨年演出中,有舞者戴着可怖的面具跳舞,动作充满力量感,呈现出一种原始的美。任驰宇顿了顿,道:“我爸还找过大师给我驱邪,以为我被下了降头。真是的。”
任驰宇说着笑了下,莫澄秋倒是听得很认真,道:“你的父母虽然不理解你的选择,但还是很关心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