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里十五日(87)

2026-07-12

  还有一道“红生”,新鲜的猪里脊剁碎后加入水腌菜,盖上厚厚一层香菜,再加山花椒、煳辣椒、油辣椒等佐料,据说是很鲜嫩爽口的。但这可是生的猪肉,就算看一眼,本科必修课程——寄生虫学的各种重点知识就从他们脑中快速闪过,实在是超过了他们的接受范围。莫澄秋把菜端到桌边,大家连连摇头摆手,于是他又端走,给别的桌去了。

  为了方便收拾,菜都装在一次性的盘子和碗里。农村土灶上烧的菜卖相一般,有的甚至黑乎乎的,但吃起来就知道可香可下饭了。

  一桌人都只是克制地动了动筷子,尝了尝味道,等着莫医生一起吃饭。

  这边的特色是烤肉,因此热菜也就几道,莫医生忙完一圈回去,发现他们都眼巴巴地等他开饭,连忙道:“快吃吧,菜都要冷了。”

  这些菜倒是没有机会变冷,你一筷我一筷地,变冷之前就被光盘了。

  烧烤架上的火烧肉也都熟了。火烧肉是一大块肉放在碳上烤,烤完后切成薄片,码在盘子里,每桌派人去取。肉皮被烧得焦黄,又硬又脆,下面的肉却很鲜嫩多汁。肥肉糯、瘦肉嫩,肉皮脆,混在一起嚼,越嚼越香。

  烤肉的架子上,还烤着西红柿和青椒。捡两个烤得软软的,放进一个碗里捣碎,红的绿的混在一起,就是酸酸辣辣的烧椒酱。不论是配着肉吃,还是拌在米饭上,都是一绝。

  莫澄秋今天是躲不过喝酒的,只能尽量在喝酒前吃点儿东西垫垫。大家轮番互相敬酒,莫澄秋看到任驰宇拿着茶杯,就问:“任老板不喝吗?”

  任驰宇道:“我开车来的。”

  莫澄秋道:“任老板也喝点吧,一会儿我给你叫代驾回去。”

  方知刚才就劝过任驰宇了,没劝动,此时立即怂恿道:“莫医生都发话了,任老板你给不给面子啊?”

  任驰宇心想方知这人真烦,坦然道:“行啊,那我听莫医生的。”

  方知给任驰宇倒了酒,笑眯眯道:“来来来,我们俩一起敬敬在座各位医生,为所有人的健康——干杯——”

  作者有话说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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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5章 

  莫澄秋陪朋友们喝了一会儿,就被两位表弟叫走了。方知和景川、景岳也算熟人,跟着他们一块儿去别桌聊天了。

  中途,莫澄秋又被舅舅揽着肩膀带走,去和很多许久未见的亲戚长辈们打招呼,免不了又要碰杯喝酒。

  等莫澄秋终于回到原来的桌子边时,午饭已经快告一段落,大家自觉地帮忙把脏的一次性餐具装进垃圾袋。

  下午的时候,一波人清洗锅碗瓢盆、蔬菜瓜果,为晚饭做准备;一波人张罗着打牌;一波人围着烤架,烤点花生、橘子、棉花糖之类的零食,吃着玩儿;一波人继续喝酒。

  苞谷酒入口绵软,后劲十足。莫澄秋用手支着额头,看似安静地在桌边稍坐,其实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,迷迷糊糊似梦似醒的,听得见周围热热闹闹,但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说什么。

  方知也喝得不少,没轻没重地拍了拍他的背,问道:“莫莫,下午打牌吗?还是打麻将?听你的!”

  莫澄秋一惊,身体失去平衡晃了一下,没撑住桌子。任驰宇坐他旁边,一边和别人说话,一边顺手扶住他的手臂,给了他一个支点,莫澄秋这才没摔到地上。

  任驰宇松开他的胳膊,但没立刻收手,而是把掌心贴到他的背上,顺着脊椎轻轻抚了抚。莫澄秋刚才那一瞬加速的心跳就随着他的动作缓了下来。

  方知看他差点把莫澄秋拍趴下了,也很紧张,问:“你没事吧?是不是喝多了?有哪里不舒服吗?”

  莫澄秋摇头,道:“嗯,没事。我下午得睡一觉,你们玩吧。”

  他上楼睡觉去了,几位医生难得到山上玩,看什么都挺新奇,想在村寨里随便走走逛逛,方知拉着任驰宇,到处找人打牌,最后成功组成了局。

  坐下来打了半小时牌,景川过来找方知,问:“方知哥,你看到我表哥了吗?”

  方知道:“他回房间睡觉了,怎么了?”

  景岳道:“哦,有个嬢嬢带了一个什么检查报告过来,想找表哥看看。”

  但这事儿也不急,没必要打扰人家睡觉。

  景岳站在方知身后,看他们打了会儿牌。所谓“观棋不语真君子”,看牌也是这个道理,看牌的人和打牌的人想法不一样,忍不住就要指点一二,做不成“君子”。

  方知打错了两张牌,被景岳指出来,感觉牌技受到质疑,很没面子。他脸色没变,但话少了,显然不太高兴了,任驰宇正好也不想打牌了,趁麻将机洗牌的时候,起身把位置让出来,对景岳道:“你来打。”

  景岳往后退了两步,客气地推脱了一番道:“不用不用,我不想玩。”

  任驰宇道:“我想出去逛一圈,你玩儿吧。”

  方知瞥了他一眼,站起来把景岳按到了任驰宇的空位上,道:“景岳你玩会儿呗。”

  方知心想,这小子这么爱指点,他倒要看看他牌技如何,赢不赢得了他。

  景岳其实也有点手痒,坐下来摸牌,道:“任老板,那我代你打两副,等你回来再让给你。”

  任驰宇道:“嗯,你打吧。”

  他正要出去,方知又道:“景岳,你表哥房间是哪间?一会儿让任老板上去看看。”

  景岳道:“唉,不用,让他睡吧。”

  方知故作正经道:“莫莫刚才喝得有点多了,万一吐了、不舒服了,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也没人照顾,还是让人上去看一眼吧。”

  景岳有点困惑,心想也没喝到那程度吧?他哥酒量有那么差吗?

  但方知说得怪吓人的,景岳就道:“他在二楼走廊最里面、左边那间。”

  任驰宇点了一下头,道:“好。”

  景岳想了想,又觉得哪里不对,道:“还是我上去吧,任老板您是客人……”

  哪有让客人去照顾他家里人的道理?

  “哎哎哎,”方知笑着打断他道,“摸牌,轮到你摸牌了景岳。”

  说话间,任驰宇已经走开了,景岳叫都叫不住他,只得安心打牌。

  任驰宇出去逛了一圈,没立刻往楼上的房间去,不然显得怪居心不净的。

  他给莫澄秋发了消息,莫澄秋大概是真睡着了,过了半个多小时才回消息,叫他上楼。

  莫澄秋虽然醒了,但酒劲还没过,懒得动。他没洗澡没换衣服,就没在床上睡,窝在沙发里。幸好农村的房间大,也幸好舅舅搞装修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想的,往他房间里放了张两人座的大沙发,他刚好能蜷腿躺在里面。

  土布做的窗帘遮光效果有限,只是让房间里的光线不那么刺眼,窗户开着条缝,偶尔有风把窗帘吹起来,莫澄秋就听到风里飘来楼下的声音。

  他躺着躺着,又觉得昏昏沉沉,眼皮变重,心想任驰宇怎么还不来?

  任驰宇敲了三下门,门里没有反应。他握着门把手,轻轻推开一条缝,往里看去,只见房间空旷整洁,窗帘拉着,床铺上整整齐齐铺着枕头和被子,没有人。他以为走错房间了,正想悄悄把门关上,就见沙发上冒起来一个人,迷迷瞪瞪地看向门口的方向。

  莫澄秋乌发微乱,鹳骨上浮动着酒醉的薄红,眼神比起平时减了几分清明,像蒙着一层水雾。

  他看到任驰宇走进房间,反手关上门,便又倒回沙发上,闭上了眼睛,听到任驰宇脚步渐近,停在他面前,感受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,才又睁眼。

  任驰宇太高了,他躺在沙发上,位置又很低,两人似乎离得很远。好在任驰宇直接盘腿坐到了地板上,两人的视线终于在水平面上了。

  “还难受吗?”任驰宇问。

  莫澄秋点头。

  任驰宇又问:“哪里难受?”

  莫澄秋又摇头。

  任驰宇笑了一下,问:“喝水吗?”

  醉酒的人大多会口渴。任驰宇想起身给他倒点水,结果被人轻轻拉住了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