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澄秋道:“不用。你要坐到沙发上来吗?”
这沙发刚够莫澄秋蜷身躺着,任驰宇道:“我坐地上就行。”
莫澄秋“嗯”了一声。他松开任驰宇的袖口,一条手臂垂在沙发外侧,被任驰宇捉住手,轻轻地握着。
任驰宇问:“再睡一会儿?”
莫澄秋又眯了二十多分钟,醒来后看到任驰宇仍在地板上坐着,一下子清醒了,坐起身道:“你别坐地上呀。”
他一动,手就从任驰宇手心抽走了。任驰宇动了动腿,想站起来,却突然“嘶”了一声,露出一抹痛苦的神色。
莫澄秋问:“怎么了?”
任驰宇换了个坐姿,支起一条长腿,揉了揉膝盖,道:“腿麻了,你等我缓缓。”
莫澄秋把手递给他,道:“起来,我拉你。”
任驰宇握住他的手,莫澄秋一用力,非但没把任驰宇拉起来,反而差点被拽到地上去。莫澄秋撑了一把沙发才稳住重心,一抬头看到任驰宇在笑,立刻明白过来他在捉弄他。
他无奈道:“任老板,你今年贵庚啊?幼稚不幼稚?”
任驰宇紧紧地握着他的手,借力站起来,坐到沙发上,道:“真的腿麻了,没骗你。”
莫澄秋不理他了,去桌边喝水,一口气喝了大半壶茶,又去上了个厕所、洗了把脸,终于舒服了许多,感到酒意散了大半。
他回到房间里,靠在窗边,拉开一点窗帘,看着楼下扎堆玩乐的人群发了会儿呆。他本来就不是爱凑热闹的人,中午被灌了酒,这会儿更是懒得下去交际。
任驰宇坐在沙发上,等那一阵腿麻的劲儿过去了,也走到窗边,顺着莫澄秋的视线往外看。
院子里,厨房的门口,好几个嬢嬢围坐在一起洗菜、洗瓜果、削土豆。她们语调明快地聊天,只言片语顺着风传到楼上的房间里来,好像她们聚在一起本来就是为了说笑,而手上那些琐碎的活儿只是顺手的事情。
“看。”莫澄秋略侧了侧身,遥遥指了指其中一位妇人,告诉任驰宇,“那是我外婆。”
外婆一头齐耳短发,过年前特地用染发膏染黑,显得很精神。她今天穿了件靛蓝色的棉布衬衣,腰间系着围裙,她把袖子挽到手肘,手上动作利落地剥甜笋,笋壳的碎屑偶尔落下,沾在深色的围裙上。
任驰宇道:“你外婆看起来很年轻啊。”
任驰宇站得很近,贴在他身后,胸口的震动几乎能传导到莫澄秋的后背。莫澄秋干脆往后靠去,扎扎实实地压在任驰宇身前,侧头笑着睨了他一眼,问:“是吧。任老板要不要下去打声招呼?”
莫澄秋说话间温热的气流吹过任驰宇的脸侧,惹得人痒痒的。任驰宇受不了地偏了一下头,双手却很不客气地扶上了他的腰。
任驰宇定了定心神,道:“可以。你打算怎么介绍我呢?”
如果把他介绍成朋友,那对任驰宇来说,显得他遮遮掩掩,很没有诚意;如果如实说两人的关系,那对外婆来说,有点太突然太刺激了。
莫澄秋呆了呆,道:“那……那还是下次吧。我会先和外婆说好,再带你去见她。”
这种“下次一定”的话,听起来也怪怪的,没什么诚意的样子,莫澄秋还想说些什么补救一下,任驰宇却不太在意道:“没事,如果你不方便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,那我们在外面就收敛一点,就说是朋友好了。”
莫澄秋摇了摇头,道:“我没有不方便,也没打算瞒着身边的人,不然一直装着也太累了,没必要。”
他这么说,任驰宇反倒有点意外了,道:“上次在临沧街上,你还担心遇上同事呢。”
包括今天大家一起吃饭,莫澄秋也表现得和任老板只是一般熟悉的样子。
就连除夕晚上在村里放烟花,明明没有认识的人,莫澄秋也只敢在没人看到的时候,偷偷地和他牵手。
莫澄秋解释道:“公开这种事,当然要从长计议。况且,我们还没定下来呢,要是传出乱七八糟的绯闻,也不太好吧。”
这个人没骨头似地靠在他身上,认认真真地说什么“没定下来”、“绯闻”之类的话。任驰宇默默咬了咬后槽牙,问:“莫医生什么意思?是想快点定下来吗?”
莫澄秋无辜道:“没有啊,我说了又不算,主要还是看任老板。”
任驰宇还真就他的话考虑了一下。
但是,他挺享受最近这样的状态的。他和莫澄秋本来都是非常独立的人,如今正一点一点融入对方的生活,虽然聚少离多,多数时候见不上面,可每次见面,都能感到两人之间变得更加亲密。这种亲密不仅仅是肉体上的吸引,更是两颗心慢慢贴近、同频共振。
他们心里都清楚在一起是早晚的事,但又觉得现在这样很稳定、很让人安心。约会后、先牵手、再拥抱,这才是正经恋爱的步骤。
他们正在一起拾捡、修补夏天时错过的东西。在这个温暖如春的冬天。
第86章
两人在楼上呆到快要吃晚饭的时候才下去。
方知的牌局还没散,景岳脸色凝重认真,方知神清气爽,输赢战况真是够一目了然的。
景岳看他们下来,连忙把位置让出来,道:“任老板,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任驰宇不肯打,把他按回椅子上,让他继续。
方知看了眼表,道:“再打一圈,每人做一回庄,就该吃饭了,别换人了。”
“对了,”任驰宇这才想起来正事,问景岳,“刚才你说的那位找莫医生的嬢嬢是哪位?”
景岳扬着脖子,四处望了望,指了个方向,对莫澄秋道:“哥你认识桂嬢嬢不?在那块儿,她想请你看看检查报告。”
莫澄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,看到了,点头道:“行,我去找她。”
任驰宇也跟着莫澄秋走了,方知看着他落后莫澄秋两步,像只亦步亦趋的大狗,又乐了,被下家催了,才想起来摸牌打牌。
晚饭以烤肉为主。烧烤这种东西,就是要亲手烤才好吃。舅舅把村里邻居的烤炉都借来了,大家自己动手丰衣足食,爱吃什么烤什么,主人家也轻松了许多。
晚饭时莫澄秋坚决不喝酒了,专心致志地吃肉。
下午时,家里人处理了猪蹄,将猪蹄在提前准备好的卤水里小火慢炖一小时,使其熟透,柔软且有弹性,然后关火,让它在滚烫的卤汁里焖制、浸泡,充分入味。吃的时候将卤好的猪蹄放在炭火上慢烤,期间撒上孜然粉、花椒面、细辣椒面、十三香等混合香料,直至外皮焦香。烤好的猪蹄外皮焦脆、内里软糯,胶质感满满,几乎能把嘴唇给粘上。
烤排骨也很香,骨边肉最嫩了,贴着排骨的那层筋膜被烤得半透明,口感又韧又糯。王医生的女儿两手抓着排骨,啃得满脸是油。
此外,烤猪皮口感Q弹,烤猪尾巴皮糯筋脆,啃起来很有趣,像是那种令人上瘾的小零食。
总之,一头三百来斤的猪,从头到尾都是宝,上了烤架,都会变得很美味。
除了取之不尽的肉,还有包浆豆腐、糯米粑粑和小瓜、笋、韭菜、玉米、红薯等等食材。
村子里有傣族、哈尼族、彝族的邻居,新年里都穿着各自民族的服饰去别人家里串门做客,非常华美。吃完饭、喝完酒,就在院子中心整了一个篝火,开始唱歌跳舞。
五十六个民族,五十五个能歌善舞。城里来的汉族医生们起初还矜持地坐在桌边围观,后来氛围起来了,也不由自主地加入了欢乐的人群。
胡医生他们元旦跨年时专门找了一个篝火晚会去体验。那是专门给游客们举办的,篝火很大,不时有人往里面添柴倒油,让火焰“蹭”地蹿到半空中,非常壮观。甚至有专业的DJ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打碟、喊麦,调动气氛。
今晚这个篝火很朴素,什么花里胡哨的都没有,但贵在真实,也更有人情味。
等到火堆渐熄,尽兴的人群渐渐散去,各自回家。院子里空下来,徒留一地垃圾,瓜子壳、烟头、餐巾纸、饮料瓶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