焚风过境时(28)

2026-07-12

  “康叔叔,不好意思啊,害你丢分了。”

  卢允恩走到康泊尧身边,心头一阵窃喜,先前被拒绝后伤透的心,此刻又活泛起来。

  “你不是应该在拍戏么?”康泊尧瞥了一眼战局,解开袖扣,将衬衫挽至手肘。

  戏服没了,拍摄顺序做了调整,他是听说康泊尧在这里,专门赶来的,卢允恩有点心虚:“剧组又不是集中营,我就出来放松一下嘛。”

  尤盛第三球没进,康泊尧提起球杆继续,卢允恩在一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。

  球局结束,康泊尧毫无悬念地赢了。陈起霄手痒接手,康泊尧便丢了杆子,在一旁看着他和尤盛对打。卢允恩凑过来聊天,康泊尧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。

  “昨天的事是我太幼稚了,我就是气不过。”卢允恩委屈道,“那个廖新翰平时老阴阳怪气我,挑我的刺。”

  “你抢了人家的男主,”康泊尧淡道。

  有些怨气很正常。

  卢允恩嘴巴张了张,这个男主分明是康泊尧给他安排的,现在为何又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。

  卢允恩忍了几下,还是没忍住:“那我也抢了沈期的男主么?他为何对我也一股怨气?”

  康泊尧终于看他一眼,表现出兴趣:“什么意思?”

  卢允恩把沈期今天压戏的事情添油加醋一通说,仔细观察康泊尧的神色。

  “他嫉妒你?”康泊尧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古怪,喝了一口酒。

  “对啊,中午的时候,岸姗老师专门提点他了,结果他还给呛回去了。”

  康泊尧不知道想到了什么,笑了一下。

  卢允恩摸不准他在想什么,感觉心情竟然是……不错?

  当卢允恩又想假装不胜酒力时,康泊尧直接说:“我叫你经纪人来,早点回去。”

  “康叔叔!”卢允恩直接上手抓住了他。

  康泊尧低头看这个年轻男孩,第一次感觉到头疼,道:“我觉得我们已经说的很清楚了,乖,别吊死在我一棵树上。”

  标准的渣男辞令。

  卢允恩愤愤咬吸管。

  摆脱掉卢允恩,康泊尧跟尤盛说了声,准备提前撤了。

  尤盛看他一直在看手机:“出什么事儿了么?”

  “没什么。”康泊尧收起手机,“剧组有点乱子。”

  尤盛顿了一下,了然,随后道:“其实我今天想找你商量个事,我想要签肖沫。”

  康泊尧挑眉,灿拓的运营他一向不插手。

  “你想签就签。”

  见他一脸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的样子,尤盛也是替肖沫来气:“当初不是你嫌弃人家小姑娘么?”

  合着尤盛是避讳这个。

  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,在桃源一见到她这张脸就烦,现在……他看向站在陈起霄身侧的肖沫,即使以最挑剔的眼光,也不得不承认那几分眉眼间的相似。

  康泊尧看着她倔强不甘的眼睛,一个荒诞的念头闪过,倘若沈期是个女人,他们恐怕早就三年抱俩,现在都金婚十年了。

  那边肖沫注意到他的打量,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。

  康泊尧不动声色收回目光:“八百年前的事儿了,我不至于到处迁怒人。”

  尤盛:………

  “那就成。”尤盛点点头,“她条件挺好的,当初要不是陈起霄做怪,一堆公司想签。”

  “走了。”康泊尧拍拍尤盛的肩,路过肖沫时,又在她身上闻到了熟悉的清淡烟草气息。

  脚步没停,直接去停车场了。

  路上,他想,究竟有什么不同?一个让他晕头转向,一个却激不起半分涟漪?

  说不上来,或许关键不在人,而在于他自己。那种曾经让他不顾一切的冲动,如今想来竟像一场高烧,只有年轻愚蠢时才会发作。

  车子提速,没入夜色。

 

 

第22章 澜台遗梦

  门口停下一辆黑色轿车,与周遭杂乱格格不入,沈期只当是来保养奢侈品的客户,没多留意,直到阴影笼罩下来。

  “你这头发谁剪的?”康泊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
  发型被刻意修剪得参差凌乱,此刻配上沈期熬得泛红的眼眶和一身疲惫,蜷在旧沙发里,确实狼狈,像一只吃尽苦头的流浪猫。

  沈期心头正烦,硬邦邦顶了回去:“碍眼就别看。”

  康泊尧挑眉,若是放在以前,沈期的头发被这样对待,肯定是要扑他身上哭上半小时的,等康泊尧说找编剧改戏时,又连忙拦住不让,说什么为了角色也是没办法云云。

  以前康泊尧至少被坑三次,终于明白在沈期心里演戏永远是第一位的,或者,跟以前的康泊尧是并列第一的。

  视线越过沈期,朝里间裁缝室瞥了一眼:“能修好?”

  “修不好也得修。”其实根本没戏。

  康泊尧没接话,抛了抛车钥匙朝外走:“走吧。”

  “去哪?”

  “拿衣服。”

  “你有衣服?!”

  康泊尧已经走出去了。

  沈期蹙眉,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但事关戏服,他最终还是跟老师傅交代了几句,跟着上了车。

  车内气氛沉闷,康泊尧已从工作人员那边了解了剧组风波,沈期坐在副驾驶,时不时看下手机消息,显然丝毫没有要跟他讲这件事的意思。

  “卢允恩今天找你麻烦了?”康泊尧率先打破沉默。

  “康总挥一挥衣袖,不粘片叶,少爷情绪不好,我们这些喽啰自然遭殃。”沈期锁上屏幕,语气讥诮。

  康泊尧挑挑眉,这件事上他确实有点理亏,车子转过一个弯,沈期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,逐渐觉出熟悉,当车子最终停在澜台住宅楼下时,他并无半分意外。

  “钥匙在储物格里。”康泊尧利落地倒车入库,解开安全带。

  沈期打开储物格,一个丝绒小盒意外地躺在角落。他目光顿了顿,没有触碰,只拿起旁边的钥匙。

  所幸十多年前他们用的还是机械锁,不然现在连门都打不开了。

  沈期插入钥匙,握下把手,门被推开的瞬间,扑鼻的灰尘味弥漫开来,他忍不住闭了闭眼,站在门口一时没进去,不知道是嫌里面太脏,还是别的什么原因。

  沈期连呼吸都觉得沉闷了。

  康泊尧率先走了进去,径直推开窗。凛冽的夜风瞬间涌入,冲散了室内的沉闷。

  沈期踩过不薄的灰尘,什么都没有变,连游戏机都还连在电视上,那是当年的最新款,如今看也觉得屏幕有些小和笨重了。

  他努力不去看那些他过去无比熟悉的陈设,直接进了衣帽间,柜门打开,属于他的衣物占据了大半空间。这过分的占比让他自己都有些恍惚,原来当年曾如此热衷于购置行头。

  灰尘呛得他眼睛和鼻子都不舒服,接连打了几个喷嚏,沈期很快找到了那件蓝色格纹衬衫,保存得甚至比剧组那件更好。

  独特的袖口与下摆褶皱设计,上身自带一种文艺的贵气,是他当年特意托人从日本带回的心头好。

  也不过是件衣服。

  沈期不再留恋,拿起衬衫便离开了衣帽间,客厅空气已清爽许多,康泊尧正站在玄关,望着那个空空如也的鱼缸,不知在想什么。

  沈期又打了一个喷嚏,浑身都不舒服起来,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冷清。

  “找到了?”康泊尧没回头。

  “嗯。”沈期攥紧手里的衣服,“钥匙我先留着。剩下的东西,我会找时间清理。”

  康泊尧双手插在大衣口袋,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身上:“以前看不上的东西,现在倒又想起要拿走了?”

  “要我支付仓库费吗?”沈期梗着脖子反问。

  康泊尧短促地笑了一声,兀自坐进了蒙尘的沙发里,毫不在意昂贵的大衣沾上污渍。

  显然,回到了这里,两个人都情绪很坏。而沈期的反应更大,几乎是一种生理性的排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