焚风过境时(30)

2026-07-12

  他正打着电话,眉心紧蹙,只来得及向副院长仓促点头,脚下未停。

  “小徐。”副院长出声唤住他,语气中带着在客人面前被怠慢的不悦,“什么事这么着急?”

  徐挺这才站定,目光扫过康泊尧,对副院长解释道:“院长,我朋友高烧意识不清,情况紧急,我假已经向行政请好了。”说着徐挺又对电话里的人说:“我马上过去,你把地址告诉——”

  “沈期?”康泊尧有一瞬间的直觉。

  徐挺是被猜中后的惊讶。

  康泊尧直接伸手拿走了电话:“沈期?”

  电话那头没说话。

  副院长惊讶不已:“康总也认识?”

  康泊尧眉头紧蹙,将手机塞回徐挺手中,转向副院长和卢静瑜:“抱歉,我先失陪。”

  “赶紧去,这可是十万火急,要不我们派院里的救护车。”副院长立刻道。

  “不用麻烦,我开车就成。”康泊尧往门外走。

  这个事态发展出乎意料,徐挺来不及想别的,快步跟上:“你知道地址?”

  康泊尧下台阶时扫过他紧张的神情,脚步未停,示意他同行。

  赶到公寓,敲门无人应答,眼看下一步就是砸门了,门锁终于嘎哒动了一下,康泊尧立刻推门而入,挟住了沈期的腋窝。

  臂弯里的人体温高得骇人,潮湿的衣物紧贴着发烫的皮肤,带来一种异样的柔软与脆弱。康泊尧托住沈期的腋下,将人半扶半抱地捞直,沈期费力地睁开眼,模糊的视线聚焦在他脸上时。

  “还认识我吗?”康泊尧问。

  沈期没吭声,这是还有意识,但不想跟他讲话。

  去医院的路上还是康泊尧开车,后视镜里徐挺用冰镇矿泉水给沈期的颈窝物理降温,沈期冰得一哆嗦,却只是隐忍地闷哼,烧得糊涂时,闭着眼睛就想往徐挺身上蹭。

  康泊尧收回视线。

  “到了。”

  车子利落地停在急诊门口,提前接到通知的担架床已就位。康泊尧看着沈期被妥善安置上担架,随即转向徐挺:“后面的事我来处理。”

  徐挺这才后知后觉地问:“请问你和沈期是什么关系?”

  “我是他男朋友。”康泊尧说得很坦荡,天经地义的接管,“徐医生还在值班吧,就不多耽误你的时间了。”

  徐挺眼中掠过一丝惊讶,随即了然点头:“那行,我午休时再过来。有事随时联系。”

  打发走徐挺,康泊尧快步跟上移动的担架床。

  由副院长亲自打过招呼的内科主任已下来接手,先上退烧针,安排血常规和炎症指标化验。康泊尧站在床边,看着那泛着青色的血管在针尖下微微凹陷,暗红色的血液随之缓慢地被吸入导管。

  沈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但连睁开眼睛的力气也没有。

  CT检查确认了急性肺炎。换上针对性更强的药物后,沈期的体温很快回落,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平缓。

  当病房重归寂静,康泊尧坐在床边,他这才惊觉,沈期实在是很瘦,薄薄的一片陷在病床上,都快要看不见了。

  他调慢了点滴的速度,握住沈期扎着点滴因此冰凉的手,指节分明,却没什么分量,即使在睡梦中眉心始终微蹙着。

  到底是什么噩梦缠身不安宁?

  康泊尧凝视着他苍白的睡颜,很难想象自己现在对这个人却还有怜惜,情意混杂着恨意,如此在胸腔搅弄。

  -

  沈期是被憋醒的,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康泊尧,心脏猛地一沉。昏沉中依稀瞥见的人影和对话,原来不是错觉。

  嗓子干涩,第一句话道:“不是徐挺送我来的么?”

  康泊尧闻言,抱臂靠在椅背上,眉梢微挑:“你的徐医生手下有一堆病人,总不能二十四小时守着你这一个发烧的。”

  沈期没力气跟他斗嘴,只觉得一股无声的尴尬在空气中蔓延。任谁一睁眼看见自己前几天才发誓要老死不相往来的人,心情都不会太美妙。

  更糟糕的是生理需求来势汹汹。

  “想喝水了?”康泊尧一眼看出他的窘况,特欠揍地笑道。

  沈期狠狠瞪了他一眼,可惜病中虚弱,眼神没什么杀伤力:“我手机呢?”

  “落家里了。”

  “……”沈期后槽牙咬紧,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,“你能不能把徐挺找来。”

  康泊尧好整以暇地支着脑袋,慢悠悠地说:“不如直接喊个保洁等会儿来帮你换床单吧,以前也不是没有过。”

  沈期终于忍无可忍了,自己掀了被子下床,脚一着地就发软,眼看要摔倒,康泊尧终于大发慈悲站起身,给他拎着吊瓶扶进厕所。

  “还站不站得住?”康泊尧看着小马桶说,“不行就坐着。”

  最后一点脸面也荡然无存,沈期闭了闭眼,在三急面前,所有坚持都显得可笑。

  刚被搀回床上,医生和护士便鱼贯而入,已经退烧,医生开了一周的口服药和三天点滴。

  沈期哑着嗓子立刻追问:“大夫,我等会儿就能回家了吧?”

  医生低头翻看着化验单:“炎症指标还有些高,回家后务必注意保暖,静养……”

  “医生,还是给他办住院吧。”康泊尧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,“他回家没人管,又要抽烟。”

  沈期不可置信地看着康泊尧,康泊尧却一脸无辜,他早上上沈期家捞人的时候,桌上烟灰缸都快满了。

  烟瘾越来越凶,简直无法无天了。

  医生从了康泊尧的意思:“烟最好戒掉,这半个月绝对不要抽。那就开住院观察两天。”

  “我没钱,”沈期从牙缝里挤出声音,“不住。”

  “给他开,我付。”康泊尧的话不容置疑。

  医生唰唰几笔,开好了单子,决定了沈期未来两天的牢笼生活。

  待医护人员离开,沈期盯着康泊尧,眼神几乎能杀人。昏睡两天,他现在毫无睡意,手机没有,就和康泊尧两人大眼瞪小眼,康泊尧倒是挺优哉游哉的,沈期想讽刺他不是大老板吗怎么这么闲,又怕挑起话头,干脆闭嘴。

  盼星星盼月亮,午休时分,徐挺穿着白大褂出现在门口。

  康泊尧一看他那副眼巴巴的样子,就觉得眼睛疼,也没多待,撂下一句“去吃饭”,便径直离开了病房。

  “怎么烧了这么久才来医院?”徐挺带着医生的职业习惯问道,“成年人的高烧不容小觑。”他自然也赞同住院观察。

  沈期有些心虚地别开视线:“一两天吧……以为扛一扛就过去了,没想到会加重。”他转移话题,“我手机和换洗衣服都在家里,门锁密码xxxxxx,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找个跑腿?”

  徐挺略显惊讶:“这没问题。不过……你怎么不让你男朋友帮忙?”

  沈期瞳孔一震:“谁?”他立刻反应过来,“康泊尧?”

  徐挺点了点头。

  沈期简直不知道康泊尧脑子里在想什么。徐挺察觉他脸色不对:“所以他到底是谁?”

  “前男友。”沈期咬牙切齿,不欲多言,这三个字仿佛用掉了他不少力气,“等会儿我列个单子,麻烦你了。”

  徐挺答应下来,很快办妥。这也是沈期找他的原因,黎照在剧组乱成一团,沈骅裳又在旅游。感觉自己快不行时,他脑海里第一个就是徐挺。

  “他是怎么跟你碰上的?”沈期问。

  聊天中才得知,原来康泊尧早上也在医院,身边还陪着一位年轻漂亮的女性。

  那人总归是有自己丰富多彩、与他无关的生活。

  沈期不再去想,拿到手机,看到沈骅裳昨天给自己发来一堆消息问感冒如何了,见他不接电话,又急忙让表弟耿良飞去看他到底如何了。

  沈期赶紧打电话报平安,可惜耿良飞已经在路上,只能让他直接来医院,别去家里扑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