焚风过境时(31)

2026-07-12

  耿良飞到的时候,正好在走廊撞见康泊尧和尤盛。三人发现目的地是同一间病房,都有些惊讶。

  耿良飞盯着康泊尧看了好几眼,认出这是他表哥的富二代男朋友——当年沈期和家里闹得很僵,他只远远看过康泊尧一面。

  不是早分八百年了吗?

  看着病床上虚弱苍白的沈期,耿良飞面色不善。这个从小和他不对付的表哥,果然狐媚,勾三搭四,连前男友都藕断丝连着。

 

 

第24章 难辞其咎

  沈期感觉这个病房特别拥挤,他刚刚用止痛药压下去的头疼好像又回来了。

  尤盛提着一盅打包的汤,放在桌子上:“这个……天麻炖猪脑,趁热喝。”

  沈期瞥见汤盅,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,道:“多谢。”目光随即扫过一旁看起来事不关己的康泊尧。

  早上的事发生在自家医院,自然很快传到尤盛耳朵里,他原说要来探病,正巧康泊尧在医院附近吃饭,两人饭后便一同来了。

  “这位是?”尤盛的视线转向病房里的另一个人。

  沈期淡声介绍:“我表弟。”

  尤盛立刻上前,笑容和煦地伸出手。即便耿良飞对沈期厌弃至极,面对这样友善的姿态,也不得不勉强点头,回握了一下。

  耿良飞早认出了二人,但他故意问:“这两位帅哥是谁呀,表哥你不跟我介绍下?”

  沈期只两个字:“朋友。”

  耿良飞嘲讽一笑,那声嗤笑在安静的病房里很明显。

  康泊尧看了他一眼,耿良飞被他看得心里咯噔了一下,暗自翻了个白眼,拿出手机开始玩。

  “那个,现在感觉怎么样?”尤盛轻咳两声,问沈期。

  “好多了。”沈期甚至开起玩笑,“你搞这么大阵仗,不知道的以为我得了什么绝症。”

  “这两天有什么需要直接跟这儿的护士长说就成,她姓刘。”

  “发个烧也需要住院?”听到这儿,耿良飞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,“你一男的还这么娇气?”

  “医生建议多观察两天。”沈期懒得与他争辩,解释起来都嫌麻烦。

  耿良飞接着玩手机,想到了什么,忽然笑说:“你跟你妈倒是一脉相承,都是金枝玉叶,三天两头进医院,搞得大家都不安生。”

  沈期搭在被子下的手猛地攥紧,尤盛脸上难掩讶异,连一直置身事外的康泊尧也转过了身,他看向沈期,但沈期只是僵硬地坐着,盯着被子。

  “谢谢你来看我,”沈期冷道,“跟小姨那边交完差就请回吧,不耽误你宝贵时间了。”

  耿良飞意识到自己失言,却毫无补救之意,只敷衍地拍了张病房照片发给沈骅裳,算是完成任务,直接走了。沈期也只盼着这个自幼便憎恶他的表弟尽快从眼前消失。

  三个人在房间里大眼瞪小眼,怪尴尬,尤盛小坐片刻也告辞离去,康泊尧自始至终未发一语,倒像是真的只是陪尤盛过来一趟似的。

  “今早听齐院长说,是徐挺送沈期来的?”尤盛道。

  他这就属于哪壶不开提哪壶了,小徐医生年轻帅气正直敬业,一看就很靠谱,所以连沈期烧到意识糊涂第一个想到的都是他。

  康泊尧:“嗯。”

  尤盛紧接着又问,带着点试探:“他们……是不是好上了?”

  康泊尧诧异地转头看他:“徐挺喜欢女人。”

  他们怎么可能在一起,这消息当初还是尤盛打听来的。

  尤盛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尖:“我还以为掰弯了呢,毕竟……你之前不也一直喜欢的是女的。”

  康泊尧没再说话,快到停车场时,远远看见耿良飞站在茶吧旁,一手拿着咖啡,一手举着手机,情绪激动地说着什么。

  随着距离拉近,通话内容清晰地传了过来:

  “我说错什么了?他老妈难道不是三天两头进医院?烧炭、割腕,轮着来!那几年我有一晚能睡踏实吗?人家要账的都拎着红油漆上我家来了!我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!”耿良飞猛灌一口咖啡,重重坐下,“我现在不过提一嘴,他就给我甩脸色,装得跟多无辜似的。我就没见过比他更会装的人!”

  尤盛脸色骤变,正要开口,康泊尧已沉着脸大步上前。

  耿良飞察觉动静,抬头见是他们,匆匆对着话筒交代几句便掐断通话。

  “表弟,”康泊尧唇边挂着礼节性的弧度,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刚刚不是说要走了么?”

  耿良飞面色一僵。他原本确实想走,是沈骅裳强令他必须在医院待足一小时。若放在以前,他根本不会理会这种要求,但自从父母离婚后,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拥有的财产并非铁板一块,这才不得不做做样子。

  他索性也不绕弯子,直截了当道:“我刚才说的,你们大可以去问沈期,看看哪一句不是事实?”

  “他母亲怎么走的?”康泊尧问,声音有一丝不易觉察的紧绷。

  这句话问出口,他才惊觉自己对沈期的了解如此浅薄,只知道他成长于单亲家庭,母亲很早便离世。甚至想起某次沈期与沈骅裳激烈争吵后,自己心底竟掠过一丝庆幸,庆幸那只是难缠的小姨,而非必须应付的岳母。

  “他没告诉你?”耿良飞挑眉,脸上浮起混杂着讥诮和“果然如此”的神情,“也正常。得了抑郁症,在儿子面前跳楼自杀,这种事,换谁都难以启齿吧。”

  尤盛倒吸一口凉气,看向康泊尧,而康泊尧惯常带笑的神情此刻彻底消失了,沉郁的脸色让人心头一凛。

  耿良飞不由得发怵,起身深吸一口气,语气故作诚恳:“今天我就当回好人,劝你别再跟他纠缠太深。谁知道……”他刻意拖长语调,意有所指,“会不会遗传。麻烦事一箩筐,谁沾谁倒霉。”

  “没有根据的话,不要信口开河。”尤盛打断他。

  耿良飞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,将手中没喝完的咖啡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,扬长而去。

  “沈期这个表弟,简直不可理喻。”尤盛低声骂了一句,却欲言又止。

  显然,他并不认为耿良飞全然胡诌,骤然窥见朋友不堪的隐私,总难免让人尴尬。

  康泊尧一言不发,径直走向停车场,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插曲。就在他拉开车门的瞬间,尤盛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泊尧,有件事……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
  康泊尧这才抬眼看他,尤盛被他黑沉沉的眼睛看着,没由来有点心虚:“当时你俩分手,其实沈期状态挺不好的。”

  “你后来跟他还有联系?”康泊尧问。

  尤盛怔了怔:“泊尧,你这样未免太霸道了,我同沈期也是朋友,我跟你是同一天认识他的,总不能因为你跟他分手,我也要跟他绝交。”

  若在当年,得知尤盛仍与沈期私下联系,康泊尧定会勃然大怒。那时他恨不得将沈期彻底从自己的世界滚蛋。可时过境迁,旧账再翻也已索然无味。

  “抱歉。”康泊尧揉了揉太阳穴,“这件事我会去处理。”

  尤盛顿了顿,不管怎样,他都是更最没立场过问的那个人。

  康泊尧开车驶离地库,外头刺目的阳光让他眯了眯眼,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,他回头望了一眼住院部闪闪发光的玻璃。那时他疲于应付家族压力,后来又深陷遭背叛的暴怒,其实从未细想那时的沈期究竟承受了多大的打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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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住院部晚上9:30统一熄灯,沈期平时这个点儿不睡觉,也只能闭上眼睛培养睡意,朦胧中总觉得房间里有人。一睁眼,床边真立着道黑影,惊得他险些叫出声。

  “是我。”康泊尧在黑暗里出声。

  沈期咳嗽两声,见他插兜站着,像个变态杀手,睡意全无:“你要干什么?”

  “在这里睡得好么?”康泊尧竟然像闲聊时的开始聊天,逡巡着房间里的陈设,私立医院的VIP房间,设备自然是顶尖的,但还是萦绕着医院里挥之不散的消毒水气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