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期恼他明知故问:“我总不能跟小姨说实话吧?你想把她气死?”
要不是康泊尧那天给他搞得身上根本没法看,他也不至于这么狼狈遮掩。
康泊尧觉得被背刺了,沈期这种嫌弃的语气,搞得他藏着掖着上不得台面似的,尤其是沈骅裳话里话外对徐挺很是满意,更让康泊尧火光:“是谁大半夜跑来跪下来求我的?沈期,你忘性是不是太大了?天底下的便宜,你还真想占全了?”
沈期被这刻薄话刺得脖颈发硬,深吸一口气:“我们俩这点事很光彩吗,有什么必要搞得天下皆知?我跟徐挺什么关系都没有,我只是拿他应付一下我小姨罢了,你有必要这么上纲上线吗?”
“你的要求倒是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,”康泊尧呵了一声,“到底是我买你,还是你买我?”
沈期被噎得哑口无言,只能固执重复:“……其他怎么都行。反正这件事不能给我小姨知道。”
康泊尧冷笑,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,他一下飞机连司机都没叫,直奔剧组,连自己都未深究这份急切从何而来,然而此刻,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已彻底被恼怒取代。
沈期以为他这就走了,那辆宾利却短促地鸣了一声笛,吓得他一哆嗦,周围已有工作人员侧目——大家都认得这是康总的车。
沈期只能飞速地拉开副驾门坐进去,车门刚关上,康泊尧就发动了车子。
“干什么?”沈期仓促地问,连安全带都还没来得及扣上。
“你没资格问。”他丢下冷冰冰的一句,滑入车道,油门加速。
沈期垂在身侧的拳头攥紧,在手机上跟黎照知会了一声,所幸也巧,今晚他的戏份已拍完,就算去陪金主大人,也不耽误什么事儿。
第29章 flop
康泊尧带沈期来到了东戏。
沈期从车子上下来的时候还一头雾水,意识到他们的目的地是学校里的剧院时,更是觉得莫名其妙。
“什么意思?”他盯着康泊尧的侧脸。
“故地重游。”康泊尧锁了车,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,“想起我们谈恋爱那会儿没?”
沈期抿紧嘴唇,拒绝回应,他不相信康泊尧今天会单纯带他来怀旧。
走进充满松香的剧院,回忆还是避无可免地涌上。
沈期19岁时,挑大梁演年度大戏的男主,康泊尧在台下看他的戏,一见钟情后便是轰轰烈烈的两个月追求,搞得风风雨雨,追到以后笑得像终于开荤的狼狗,说“你比我想象中好追一点”。
后来即使两人好到一天能接八百次吻了,沈期也没告诉康泊尧,自己对他也是一见钟情,那两个月都是他尽力撑出来。
康泊尧太富有,太招摇,又太劣迹斑斑,彼时的沈期还揣着艺术生脆弱的清高,被这样的人轻易拿下,难免有庸俗廉价的嫌疑。
没办法,他也喜欢养眼的男人,而且就吃康泊尧强势又死缠烂打的那一套。
那个冬天黎照也才大二,他们一帮人上难渡山上拍微电影,大雪封了路,康泊尧裹着一身风雪站在庙门口,给沈期带了一双雪地靴,背后是一连串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。
冻伤的脚趾塞进干燥的绒毛里,其实已经麻木了,感受不到温暖,可是沈期看着康泊尧睫毛上未化的雪花,忽然很小声地想,妈妈,就算他是坏男人,我这辈子也总要跟他试一次的。
冻伤一周后就痊愈了,沈期用这双步伐轻快的脚奔向他跟康泊尧火一样的热恋中,三年他们早就把东戏的角角落落走遍了,学校几乎没什么变化,现在再走在熟悉的走廊阶梯上,除了淡淡的惆怅,还有一些讽刺,总之,沈期心情不那么爽快,他不喜欢怀旧。
演出票是第一排正中央,主持人报幕:卢静瑜慈善音乐会。
听了一会儿,沈期微微蹙眉,卢小姐水平不错,但远不到值得康泊尧专程来看的程度,他搞不懂康泊尧今天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。
直到中场休息的灯光亮起,康泊尧才倾身靠近,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:“觉得她怎么样?”
“漂亮,善良。”沈期给出两个标准而敷衍的形容词。
“她是卢允恩的姐姐。”康泊尧道。
沈期的呼吸滞了一下,转过头。
剧场昏暗的光线里,康泊尧瞳仁漆黑,挺放荡迷人的光彩:“我妈希望我明年和她结婚。
沈期的手不自觉扣住了座椅把手,如果不是前后左右都坐满了人,他大概会立刻起身离开。
“所以你今天叫我来干什么?”他压低声音,“康泊尧,我不会当小三的。”
“别紧张,”黑暗里,康泊尧的手覆上来,慢条斯理地掰开他绷紧的手指,从指根捋到指尖,狎猊地把玩,“还没结呢。”
沈期想甩开,却被攥得更紧,他怕动作太大引起旁人注意,只能僵硬地坐直身体,目光死死锁在舞台上。
聚光灯下,卢静瑜像一支亭亭玉立的兰草,她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琴弦上滑动,沈期突然想起康泊尧车里那个丝绒盒子,里面的戒指若戴在她手上,应当很相称。
康泊尧仍玩着他的手指,动作越来越放肆,沈期终于忍不住:“你在她面前这样,不觉得恶心吗?”
“我觉得挺刺激的。”康泊尧很厚颜无耻地说,甚至抓着沈期的手在唇边碰了碰。
沈期像被烫到一样抽回了自己的手,有些心虚地把目光放回台上,卢静瑜现在站的这个位置,他以前站过无数次,他知道从那里往下看,台下的观众一举一动有多无所遁形。
所幸,卢小姐不像他一样会走神,她全程专注,演出完满结束。
散场时人流如织,康泊尧让沈期去门口等,沈期太熟悉剧院的构造了,不用回头,也知道他去的方向通往后台,以前康泊尧也总是从那里溜进去找他,他便拉着康泊尧躲在有樟脑丸气味的服装间里接吻。
记忆太好也不是件好事,沈期站在大理石柱旁,觉得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,做金丝雀比想象中难熬,至少他无法坦然等候金主去和未婚妻调情。
主要还是怪康泊尧太没节操了,沈期心想,回去以后,就算一天睡四个小时,也要黎照赶紧把这部电影拍完,他才忍了第一天就快受不了了。
他垂头盯着自己的鞋尖,忽然很想抽烟,可惜戒了两周,身上半支也没有。
一双锃亮男士皮鞋与一双麂皮长靴停在他面前。
沈期抬头。
陈起霄挽着一个女人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……而这个女人,沈期怔了一下,跟自己竟然长得有那么一两分相像。
“我刚才看见泊尧身边有个人像你,还以为看错了,”陈起霄脸上挂着沈期最厌恶的那种笑容,“原来真是你啊,沈期。”
陈起霄递过来一根烟,沈期没接,冷着脸道:“巧。”
如果康泊尧今天带他过来就是为了羞辱他,那真是相当成功,效果斐然。
这完全就是沈期迁怒了,陈起霄只是碰巧陪肖沫来看学校里的演出,他跟康泊尧的票都不是同一排的。
“女朋友?”沈期挑眉看向陈起霄身边的女子。
陈起霄轻拍了拍女子的肩,话却是对沈期说的:“肖沫,你东戏的学妹。”
肖沫方才也一直在打量沈期的脸,见到这位本尊,她倒是有点理解康泊尧为什么对他念念不忘了。
沈期已不算年轻,衣着也简单,可站在那儿就是有种吸引人目光的特质,是一种同女人在一起很俊帅,但是同男人站在一起又很漂亮的好看,天生的主角,见一面就很难忘掉。
肖沫:“学长也是演员?”
陈起霄点了支烟,吊儿郎当替沈期答道:“也是演电影的,可惜没混出什么名堂。”
“比不得陈公子做什么成什么。”沈期对陈起霄实在没什么耐心,连带康泊尧今天也不想伺候了,准备告辞,这时康泊尧过来了。
他是一个人回来的,可是沈期却觉得自己闻到了后台化妆品的脂粉味儿。